从这个夏季开始,东海道这一带的宿站,尤其是伊势、志摩、近江路附近,几乎成了流行妖魔舞蹈的中心。称之为山田舞,又名神舞。不管是哪种舞蹈,都有迷惑无知百姓的魔力。舞师弥宜带着黑色帽子,穿着黄色长袍,肩上背着一只象征驱除妖魔的树枝。
“神灵就在门前哟!”他打着拍子,身子忽左忽右,前前后后扭动着,后面跟随着一批善男信女。站在队伍前面的是戴着红头巾的男、女小孩,跟在后面的是百姓,街坊上的住民,老少不分,一齐由小巷走向十字路口,再由十字路口绕入大街,一路上唱着、跳着,直到黄昏还不停歇。传说这个舞起源于伊势的山田,称之为神舞、伊势舞。据说跳舞的人和他们所经过的街道,都可免于灾祸。谣言这么传说:没有跳舞的人所经过的家门、街道,今年必会遭受饥饿、瘟疫的灾难。这个不可思议的谣言,立刻传遍大街小巷。
于是,跳啊!跳啊!跳神舞的风气,就如水中波纹似的,一波一波地扩散开,而这流行的舞也就传到了东海道的近畿。今夜____从膳所的城下,往菊之滨附近,就有这么一队像是害上流行病的队伍。快来呀!快快来呀!东神哪!抵住西边的神哪!再来呀!神舞赶走西方哟!快来呀!铃声、神树、斗笠、扇子点缀着每一个角落。狂舞人群的队伍,有时在同一个地方聚集舞蹈,忽然之间,又像落花似的散开各处,如浪涛似的长龙就这样往义仲寺的方向行走,渐渐地消失。就在这个夜里—一个石山的后山附近,不知是谁往天上放了一些中国传来的烟火。在这同时,濑田的桥上,站满了观望的人群。
“噢!是神火啦!大神宅在显灵啦!”就像看到奇迹似的,每个人一直仰着头,感激不尽地望着,直到满天的火花在空中消失为止____“哼!全是骗老百姓的把戏!”真田大助独自靠在桥栏杆旁苦笑。相隔不远的地方,奈都正被美丽的鸠湖湖水迷住了。大助回头问道:“姐!你看到了刚才的舞和火花吗?”____“……看到了!”奈都女漫应着,此刻她只希望仍然留在耳边的疯狂跳舞声立刻消失。
“多恐怖的阴谋啊!从伊势发起这种神舞来欺骗百姓,都是骏河家康的诡计,国泰民安之时有祥瑞,国疲民乏时就有妖兆出现,完全利用人性的弱点,这都是关东的反间苦肉计!”手放在桥栏上的大助,面色红润,说话的声音也铿然有声____“如此愚蠢的祭神法,能够达到什么目的呢?”奈都女不愧是个女孩儿家,她在一旁仔细地推测着,一点儿也不急躁____“刚才那个歌,没忘记吧!”大助一肚子不服气,用拳头打着桥栏杆。
“你想想看刚才那些歌的意义!把西方大阪城变为邪神,家康自己好僭越幕府。打了胜仗百姓才有好日子过。换句话说,丰臣家的灭亡是天意。为了预备将来的僭位,现在就宣传他的功劳……”奈都女激动得无法再说下去。大助也红着眼睛,把头低下伏在栏杆上面。啾啾……痛苦的哭泣声:“家康,给我记住,总有一天……”大助咬紧自己的手,内心在狂啸着。他忍不住朝着大阪城哭泣:“右府秀赖公____,请你忍耐眼前所受的耻辱,等到扶桑掌握图三卷拿到之后,我一定和父亲坚守大阪城!”
奈都女一直默默地凝视大助发抖的肩膀。他的性情虽然可爱,但是反常的时候,也极端危险!留在九度山的父亲的声音,好像在耳边回响。大助的热情固然可贵,但是,身为姐姐的她,千万不能感情用事。漫长的艰苦旅行还未完成,种种未知的困难还横亘在眼前,而秘卷却还未拿到。无论如何,一定要坚守理智的态度来完成任务!奈都女内心的激荡混乱慢慢平复之后:“大助呀!”她伸出温柔的手放在他肩上。
“我们开始出发吧?”____“好吧!”____“乔太郎、蝉阿弥他们好像就在这附近徘徊,我们还是尽量赶到矢走宿,暂时在那休息,再做计议!”____“是的!”大助终于抬起头。伊吹山顶上,明亮的月光正照耀着大地,脸上泪水还没干的大助,在月光中更显得悲怆。大助压住沉闷的心情,慢慢走到濑田的长桥上面。这时,奈都女一声不吭地蹲下身,仔细地替大助松开脚上的布条。
“……”这一对手足情深的姐弟,互相照顾着去完成如此艰难的任务,着实叫人感动。姐弟二人长长的背影,被皎洁的月光映在桥上____这时____从桥的另一头,出现了一个凶猛的男子。他的速度像疾风一样,右手抓着灿亮的东西,头发用茅草绑成一束,穿着打补丁的破衣服,打着赤脚,像一只疯狂的野狗。看他的样子,只有二十二三岁,红润的面孔,浓眉毛,弹性十足的四肢,站在月亮下,等着他们两人。等到大助姐弟的影子靠近之后,他一声不响地冲上来。
“别动!为叔父报仇!”凄烈的叱吼声。如闪光般的速度,手中提着一把枪跑过来的这个男子原来是大助!____“呀……”他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