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助和奈都女两个人面对这一趟艰苦的旅行,只有干焦急,别无他法。今天走五里,明天走三里,有时候四五里的路,由于迂回曲折,要走上十几里,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到达可投宿的地方。有时也会遇到有两三天的时候非得呆在客栈里,过上几天苦闷的日子。原来在东海道一带,以槟松和骏河为中心至江户为止,全是亲王、将军的隐居所在,全在家康的努力范围之内。街道的角落、桥头、疲头、山顶、湖口,城门,到处都设有关卡。
除了在客栈内可见一二组武将之外、其他都是家康旗本(注:旗本是江户时代武士的一个等级,家禄一万石以下,五百石以上,有资格直接进见幕府将军)下酒井,或是本多的人。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武士、行人、官差,全都是家康手下的人。对大助和奈都女二人来说,无异于是在敌地旅行,一点儿也不敢疏忽。二人越过了新居关卡,路过浜松城,待渡过大天龙河时,已经是入秋时分了。蓝澄澄的天空,不时有红靖蜓群在飞舞着……
“姐。”从渡船下来,正要从河滩往堤防上走的时候,大助拉着奈都女的袖口说:“我们到旁边的小路去,稍微休息一下吧!”原来远处的街道上,有一大队像是关东方面的诸侯队伍,拿着武器,个个戴着草笠形的头盔,威风凛凛地正往这里走来。奈都女立即猜到大助的言下之意,是为了要避免与这一队伍正面撞见,于是跟着大助转到旁边的小路去。河边开满了火红的石蒜花,在一片夹杂银灰色芦苇的草地角落,有一间空屋子。
两人见里面没有人,就坐了下来。空屋子的墙板上有个被当作窗户的洞。从窗口望出去,透过两三根伸展于空中粗大的黄松树枝,可看见天龙河上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已经秋天了,秋之水……奈都女面容疲累地斜倚在洞口,望着窗外初秋的景色。大助跑进了对面的竹林里采了红润润的柿子回来。这红柿子外表看起来晶莹剔透,大助忙用小刀切开来想吃,然而柿子里却露出了青涩涩的柿肉。
“不行,不行啊……”大助笑着抓起另一个柿子,朝着河滩的空中扔出去。奈都女微笑地望着弟弟由手中扔到天空的柿子。柿子如小球似地往河滩中间落下去。这时,正巧他们刚才回避的那一队队伍从堤防上走下河滩。
“希望不要掉到那边才好……”奈都女看见此情形,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偏偏事出凑巧,扔出去的涩柿子正好不偏不倚地掉在一个武士的头盔上,柿子顿时被砸碎,稀稀烂烂地从头盔上流下来。因为距离隔得比较远,事出突然,武士的吃惊的喊声虽然听得不很清楚,不过也能想象得出他柿汁流得满脸的狼狈像,他一定是一面抹着脸,一面大声谩骂。
先驱的武士停住了脚步,一行队伍就在河滩中散开。其中有一个像是主将,威风八面地跨坐在马上,半白的头发束在脑后,身着黄色的盔甲,腰佩太刀,还有跨下闪亮的马鞍相衬,从老远的地方都可以看到。当时的诸侯一行人,在平时也穿着战时的服装。在主将的四周,有戴着涂漆头盔的数十个小兵,还有二三匹装配得像是重臣的坐骑,不计其数闪着银光的枪头围在身边打转……过了一会儿,主将下了马,像是要等渡船的样子,一行队伍排列着往河边。被秋日的阳光照得闪亮的马具,天空中乱飞的红蜻蜓群,河边的秋草,天龙河清澈的河水……多美丽的秋!
“啊!他是市正!”大助看见主将身旁一位穿着镶有金色花纹衣服的武将,忘了自己刚才惹的祸,从小屋的板洞里伸出了头,忘情地喊着。这个人从前去九度山见过父亲。嗯!的确不错,他就是摄津茨木的城主____片桐市正且元。
“哎呀!别嚷啊!快躲进来!”奈都女慌慌张张地把大助拉进小屋里,自己再向外瞧瞧,刚在那个被涩柿子打着的武市,好像在找闯祸的主犯,正和另外四五个伙伴在河滩上乱转。正在这个时候,河边忽然传来了“哇!”的一声,本来已经发现大助的武士们,听到喊叫声,赶忙回头,丢下大助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