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助在瞎子房的洗澡间洗尽了旅途中长久的污秽之后,走了出来,到走廊边转弯的地方站着____“奇怪!这个房间似乎我曾经来过。”望望隔间、衣柜,越看越觉得面熟,但是怎么也想不出在何处见过。那是在骏府城下的角落,大助进了有同样设备的瞎子房,因那里并没有灯光,所以只留下这一丝淡薄的记忆。
“越看越眼熟。奇怪!想不出进入过这样的房屋,而且没有任何事情需要进入这样的房屋。”已经进入了房间的大助,还未失去对这个房屋所生的疑虑,眼睛拚命地往四周转。黑色的走廊,陈旧的榻榻米,正发着亮光。虽然房屋的陈设极为简陋,但是打扫得很彻底而一尘不染。
“像如此干净的房子,真是比正常人住的地方还要舒服。”他赞美一阵后,开始吃晚饭。在爽朗且愉快的气氛下,吃饱了晚饭,久米市和大助聊着世间的各种奇闻。谈到九度山时,更增添了大助的兴致,二人不由得越聊越起劲。睡觉前,大助装作无意似的口吻问道:“刚才好像听说,蝉阿弥会到这间房屋来。”问完,他探视着久米市毫无表情的面孔____“是的!听他的口气,大概这二三天之内,他有事会到这里来。”____“噢噢……他还是会来这里……”忽然,他含着略为激动的语气。
“是的。”____“如果他来的话……其实……有……”____“你有什么事要找他?”____“如果他到时,请你告诉我一声,但别让他知道,请悄悄地在耳边通知我。”____“好的……一定,不会忘记告诉你的。”____“同时,往之田十方寺那边派出一个差使。可惜这个房中的人,都是眼睛不方便的瞎子。这个事,可能会来不及办……”____“不……那个烧洗澡水的男人不是瞎子,派他出去就成了。”
“关于这一挡事,还请你多多帮忙。”____“是的,我会牢记的。那么,在蝉阿弥来到这里之前,请好好休息。”久米市这个瞎子,用手探摸着地板,轻轻地关起房门,悄悄地走过中间的走廊,进入最里面的房间。这是个约有二十多个榻榻米的大房间,他打开那黑漆漆的杉门进去。里面住着大约二十来个盲人,这些人就是逃出骏府瞎子房之后在这里重新谋生的一批假盲人。
“久米吗?”____“噢……终于让他睡觉了。”____“情况如何?”____“还好!”久米市立刻睁开眼睛,挤进了大家坐的位子中间:“毒药现在开始生效,哈哈……好!现在差不多是夜半时刻。到明早前,他刚好变成一个冰冷的死尸。”____“如此的骗人老套,竟意外地能顺利成功。”____“谁叫他想谋害师傅。我一听到他要伤害蝉阿弥,真是大吃一惊。看看……我久米市的手腕不错吧!”
“别一个人得意!功劳是大家的呀!”____“别管这些!师傅一回来,一定会很高兴。说起来咱们的师傅也奇怪!不知在搞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____“大概明天总会露面吧!希望他能在那好不容易才弄进陷阱的稀客还未断气之前,见见他最后一面。”大功告成而集合于大房间中的瞎子们,趁着夜深人静,围坐一圈开始喝起火辣辣的烧酒。
晚餐时,那放进汤碗中的斑猫毒药在大助毫无戒心的情况下,一滴不留地全部喝下肚去。就连那饭后的茶水中也渗入了鱼睡草的根汁。吃了斑猫毒药的人,差不多百分之七十是无法挽救的。再增加了鱼睡毒草,那更是过不了关,死定了。蝉阿弥手下的假盲人们,只有这点本领,还能变出什么别的花招?庆祝成功的酒宴继续着。
喝着、吵闹着,露出拍着手随心所欲的狂态。渐渐地,瞎子们喝醉了,一个个东西不分地到处睡着。早晨的阳光射进那密不透风的小窗子。映射在地面的鸟影,随着夜霜开始溶化。大助的房间已经充满了阳光,但却毫无动静,似乎仍保存着那黑暗而凄凉的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