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花草在山丘上盛开着。狗尾草、龙胆、小桔梗、牵牛花的蔓藤、红白夹杂。为香花与嫩草包围的奈都女正在熟睡。连夜来的倦怠____不,从江户地方出发开始,一路累积下来的倦意,似乎已达到了饱和点,因而在此累倒下来。旅画师幽梦如岗兵守卫着熟睡中的女神一般,伫立在山丘上。或许是随着绘画灵感的浮动,因而兴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创作欲念,他从系在腰间的小行囊里取出一块怀砚,然后聚集些花露,开始将各处的山川景色描绘在画帖上。
究竟写生出来的是怎么样的画境呢?悄悄从后面窥视那素描的笔触,发现既不像狩野,也不像是雪舟风(注:狩野,姓氏之一。狩野山乐,安土桃山时代的画家。雪舟,室町时代的画僧。)或山乐泒的绘画,所画的只是点和线、标记着些像是山、路、关卡及驿站,城池领地的里数等等____这并不是一张画,而是一张平面图。在战国的时代里,他国的人进入非己国的领域而描绘地图的话,是会被砍头的。
虽不知这位旅画师幽梦是何种人物,但____此刻,他正泰然地将从礁水的关卡起一直到安中城附近一带的情形描绘在画帖上。表面上他却装做一副心神正漫游在画境中和沉浸在四周的风光里的痴迷样。就在这时候,在他的画心中注入了奇妙的色彩,他正精心描绘的是沿着大荫大道川流而去的赤备队的行列:“噢,这些装备并不像是单纯要去围场的样子……奇怪了?……嗯!这其中必有问题。”皱一皱眉头,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忽然急急忙忙收起画帖,拭干砚台。
“奈都女,奈都女……”他摇着正在呼呼轻睡中的女子的肩膀。奈都女立刻由浅睡中坐起。她倦怠的身躯如沐浴过一般地清爽起来____“噢!幽梦桑,托您的福,我觉得好像被擦拭过一般,身体变得轻盈起来。”____“请到这儿来看一下。”____“啊!”____“有奇怪的东西正打那儿经过。”____“那是什么东西……”____“尽人皆知的井伊赤备队,约略看来,人数大概有一百五十左右,正急急忙忙向妙义的方向赶去……”
“啊!井伊的人们要往妙义去?”____“是的。正好你身体的疲惫也已治愈了,我们必须赶快走才是。由大宫驿站的官人口气及来乔太郎的行动来看,即可推知从骏府发往安中的秘命已经到达,且令弟大助一行人也已超前赶往妙义去了。”____“啊!这么说来,那些人不正是要去追赶逃往妙义的弟弟吗?”
“幽梦的想法是不会错的,请你相信我,奈都女。”____“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没脸见弟弟的面呀!”____“喔!是关于昨晚的事吗?”____“是的,水虎卷,我想与其被乔太郎夺走,不如往草丛里丢去。但在树上有个怪异的人接住了水虎卷就没有再出现了。”____“那会是什么人呢?这样简单的事,连幽梦我也想不明白。如果查出那个飘忽如云的人的去向,在大助的面前必可免于责难。”
幽梦凝视着脚根旁的露水,想了一会儿,不久便悄悄地告诉奈都女一个计策,说道:“我是个旅画师,巡回来往于各处,了解传闻中的事较为方便。但是……上次如猿猴般在树上的人会是谁呢?或许当地的人对那怪异的人有所了解也未必可知,所以我负责替你打听。”于是,奈都女要他立刻前往妙义,告诉已往妙义的大助、井伊已有所部署了____“危险啊!如被那红色武土的袋阵包围的话,恐怕就逃不掉了。”说罢。幽梦便跑下山丘。
“唉呀……又忘了。”分手后,奈都女懊悔于自己的粗心大意。____为什么没有问他的来历呢?为什么不在他临走之前试着问看看呢!幽梦和树上的鸟人都可疑,从大宫的那晚以来,还有他在街道上与捕吏及乔太郎对话的口吻,及杖剑制敌的快速____如此前后回想一看,幽梦不也是一个怪异的人吗?无论如何,他总不是一个普通的旅画师。为什么会忘了问呢,那人的姓氏与来历。或许是因为感激他,奈都女正困于一片懊悔的思虑之中,但又忽然想起幽梦吩咐的话,便眺望着耸立在近处的妙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