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双鹤般细长的脚胫,不断地响起如鹿驰骋般的脚步声,一群淘气的孩子们,正由驿站的村外扬起身后的尘土跑向妙义神社。他们在玩着踩高跷赛跑的游戏。摔了跤的孩子揉擦着鼻血,精明狡猾的小家伙则将高跷扛在肩上,大伙儿们正争先恐后地攀登着随身门的石阶。过于正直的孩子依然踩着高跷,东倒西歪地爬着石阶。
“赖皮!赖皮!怎么可以用脚走呢!”愤慨地叫道。接着,大家纷纷从高跷上跳下。于是便打破了比赛规定,跳下来噼哩啪啦地揍了那不守规则的玩童,犹不能消其心中气而咬牙切齿地吵闹着,然后便一窝蜂地涌向神社的广场____“怎么样?我们来摔跤!”其中有个孩子虚张声势地说。
“要摔跤的话,我一定可以把你们摔到沙场外。来呀!谁敢来跟我比!”____“摔什么跤嘛!无聊透顶的玩意儿!”另一个孩子噘着嘴反驳道____“那我们来交战好了!”____“我们是甲斐之虎武田信玄。”____“好!我们是越后之龙上杉谦信。”____“那么我是九郎判官义经。来吧!过来呀!”____“义经和信玄可以交战吗?”____“可以啦!没有关系!”____“那我要到义经一边。”____“我来当义经。”____“不行,我刚才不是先说我当义经吗?应该我先才对!”这下子,又因分配角色而僵持着。
忽然,在大家的头顶上,不知谁嚷嚷道:“喂!下面的小麻雀们,吵死啦!”但是,孩子们依然热烈地争论:“让弁庆决定好了!”____“弁庆,让我当义经好吗?”____“那么,让他当足利尊氏如何?”____“尊氏的话,我是日本武尊,替你们征讨熊袭哟。”(注:熊袭,古时住在日本萨摩、大隅、日向地方的民族。)
在大家继续吵吵嚷嚷的当儿,上面的声音又响起来:“吵死啦!下面的乌鸦!”____“喔哟?”____“谁刚刚说乌鸦的?”____“我不知道!”____“是你吧!”____“我们也不知道呢!”____“那就有意思咯!”____“奇怪呀!”____“到底是谁?”就在这郁郁苍苍的妙义神社院内,顽童们渐渐害怕起来,并且大家都以怪异的眼神相互对看。霎时,大家都聚集在一处,静静地,只稍稍竖起小耳朵,转动着眼睛,不敢有所举动。
“啊!好痛!”忽然,有个孩子用手摸着额头叫道____“啊哟!”正感到惊吓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又说:“噢!好痛哟!”____“啊……”大家都瞪大了眼睛。不知打哪儿来的柯木果实,一个个地迎面击来____“谁啊?那家伙在哪里呀!”数个小鼻孔一起朝向天空,叫嚷着。就在一棵高约二丈余的大柯木上,声音传来:“小麻雀呀!”继之而来的是一阵笑声。
“在那儿,你们看!这次是叫麻雀……”树的下面,一双双的小手正抵着眉际往上瞧。大家看到,在高高的柯树梢上,摇晃着一双黑脚____“喂!下来吧,你这畜生!”树上的人半嘲弄地答道:“有什么事的话就爬上来说。人家舒舒爽爽地正睡着午觉,你们却在那里一会儿叽叽喳喳,一会儿又呱呀呱呀地,真是一群烦人的小孩。”说罢,又一把丢下数个柯树子。仔细一瞧隐没在金黄色的柯树叶里的人影,再与下面那些顽皮的小毛头一比;大概是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年。
圆简袖,长仅及腰部的衣服上系着麻绳似的腰帮,而头发乱得就像是伯劳鸟的鸟窝。只是____大家由衬底下眯着眼睛往上看,在他那鸟窝似的头上似乎顶着什么东西。一脸络腮胡子;也没有戴乌帽子(注:乌帽子;日本古时的一种礼帽),手上拿了一根短短的棍子,穿着一个肚兜巾,嘴角又歪向另一边,多么奇怪的样子!因此,刚才虚张声势的顽童们都想道:“会不会是栖于白云山上的鸟天狗(注:鸟天狗,想像中具有鸟一般尖长的嘴及羽毛的天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