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件打有大小补丁并洗褪了色的外衣,似流浪汉的算命人,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太阿公的脸庞许久,但却没有拿起相面用的镜子,也没有搓竹签____“嗯!好个前途有望的孩子。”他嘴里低声地呢喃着。然后,又一面身前身后地打量着太阿公,一面说着:“没问题,你的愿望一定可以实现。只是,由于对方是精于妖法的怪行者铁牛舍葛鼓,所以在你自己的功夫修养尚未达到以前,千万不可轻举妄动!”____“啊,老人家,您知道我与铁牛舍有仇吗?”
“你的父亲前年在金洞的山脚下中御岳神社举行火祭的晚上与铁牛舍争吵,被铁牛舍用铁杖打死。他名叫妙义角兵卫,是乡居武士。”被一语道破身世的太阿公,不眨眼地直视着算卦人____“你成了孤儿。”____“是的!”____“所以你就没爹娘、没家,只好睡在树上,别人就给你取个绰号叫三无的太阿公。虽然你结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但那正是你聪明的地方。____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你也难逃被铁牛舍杀害的命运。”____“您说的一点都不错。”妙义角兵卫的独子太郎,这时不由得衷心信服算卦人的神机妙算。
“父亲平常就憎恨洞门的恶行者葛鼓,在中御岳举行社祭的那晚,在众人的面前揭发并痛斥了铁牛舍所有的罪行。铁牛舍怀恨在心,埋伏在白云山的路途上等待父亲的归去,出其不意地用铁杖残酷地谋害了他。”____“嗯!其实详细的情形,我已由本社的祭主那儿得知了。”____“无论如何我想报那多年的血仇!但是铁牛舍除了长于妖术,腕力也是相当吓人的。”
“干着急是不行的,首要的还是修行。”____“这点我也懂。”____“睡在树上也会有那种经验吗?”____“睡在树上什么也不想,达到了凝神静虑的地步,觉得身体变得异常轻盈,用手指轻触细枝便可穿梭来往于树与树之间,但是这样的功夫依然望尘莫及铁牛舍,所以一直到刚才,我还在想到底怎么办才好。”无丝毫邪念的太阿公,在算卦者同情的口吻之下,不禁说出了心中的秘密。
算卦的浪人,更加亲切地说道:“关于这个嘛!如果能够寻得一个好主人或好师傅的话,是再好不过的了。”算卦的浪人紧接着又说:“你知道吗?在这妙义山上有个杰出的人物正在等着你。”____“啊!那是谁呢?”____“大阪地方有名的军师真田左卫门尉幸村的独子大助桑。”
“啊!是真田大助桑呀!”这个名字他也曾听说过。但是一—就算妙义山来了一个优秀的人物,像自己这样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去侍奉一位名将之子。他是一个没亲没故,也无门路可寻,流浪在山中的孤儿。太阿公咬着手指头:“是这样吗……”说罢,他感到一阵凄凉地低下头。
“我原是大阪到处流浪的武士,如果我写封介绍信给大助桑,他一定会照顾你的……”流浪者隔着草笠以锐利的目光瞥了太郎(太阿公原名)一眼,问道:“怎么样,想不想去啊!”这是求之不得的事呀!简直是瞎猫碰到死耗子____机会难得,何不就顺水推舟呢。太郎欢欣得雀跃起来,请他写封给大助的介绍信。流浪者将信递出前,装着一副忽然才发现的样子,拍着太郎的头上问道:“那是什么呀!”
“啊……”太郎笑着急忙解开带子:“水虎卷。”双手捧着给他看____“水虎卷?……喔!这里面写些什么东西来着?”____“我认为偷看不太好,所以一直都没有打开来看。”____“那么,这就不是你的东西啰!”____“有天晚上,我正睡在大街旁的树上时,不知是谁把这个往我的脸上丢了过来。”
“嗯……”____“我就这样不明原因,惊吓地接住这个。同时,我看到一个手提太刀的武士,好像跟在一年轻女子后面追了过来,于是我不得不沿着树枝逃走。但是,现在却不知道要将这个东西还给谁了。”____“确实如此!”____“像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能随便乱放,所以,我就故意地把它顶在头上,好让失主发现。”
“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既然如此,干脆我就替你保管好了;丢了东西的人常常会来算卦的。况且,你现在要往大助桑那儿去,身上带着这样的东西恐怕不太方便吧!……那么,信给你吧!”算卦者一手交出信,另一手便将太郎手中的青卷拿过来轻轻放入怀里。信封上的收信人写着:真田大人嫡长子,大助殿下。下面的署名写着:原大阪玉造值宿兵浪人鸣海玄蕃。看了一下信封,太郎不生一丝怀疑,把信塞进怀里,便像要去攀天一般兴致勃勃地往大助所在之山巅的洞门急步而去。
“哼!”目送着太郎的背影,鸣海玄蕃扶正了草帽____“再怎么聪明,小鬼还是小鬼,哇哈哈……毫不费力就被我骗了。”呱—一呱,抬头一看,原来头上有只乌鸦突然振翅飞去____“耶!竟然吓了我一跳。”说着,手又伸入怀里把水虎卷重新放好,然后将桌椅、竹签等占卜用具收拾好,扛在肩上急急忙忙地回去了。但有人跟在他的后面。从后方的杉树荫处,有个和尚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肩上背着琵琶。
“啐!”他眼睛直瞪着鸣海玄蕃的背影,正打算迈开脚步追上去,突然间又好像改变了主意,飘然地消失于杉林中。这不知来路的玄蕃出了风神门神社前的木栅,正迅速地下着一级级石阶时,忽然,穿过杉树林飞来一只嘴嗡叫的虫停在他的包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