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只要一踏上吊桥,桥缆立刻会因支持不了重量而断落,桥上的人就会跌入急流中。他们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大助居然能安然无事地到对岸来____“什么?真田那小子过来了!”前一晚就在火把旁露宿的乔太郎和银平口中虽这么说,心里却半信半疑。看见自己身边一个个睡眼惺松的士兵,慌慌张张地左逃右窜的情形,才相信了这是事实。
“呀!这简直不可思议嘛……也许根本就不是大助和九度山那些人,他们不可能来偷袭我们啊!”蝙蝠银平吓得乱了手脚,准备跟着大伙一起逃跑。忽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吼:“乔太郎!原来你在这里!”____“啊!”两个人急忙转过身来,还来不及看清来者何人,就见眼前银光一闪,一个人拿了把奇怪的斧刀站在他们面前道:“我是筱切!”
“噢!原来是乌骨斋的侄儿筱切一作。你叔父是我杀的,怎么样?你这小子也纳命来吧!”____“好狂妄的家伙!”乔太郎从一边冲上前去,朝着筱切的肩膀就是一刀。一作一个翻身,立刻挥出了他那既无刀法又无流派的斧刀独自流,那曾在濑田唐桥下使大助无法看清的一刀,使得乔太郎连一口喘息的机会也没有。当他们急着要来妙义三洞门时,一直说泄气话的银平,现在遇到强敌出现,真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乔太郎!我帮你!”银平一咬牙,边叫边拔出了刀,绕到筱切身后。原来逃跑的赤阵笠,慢慢地也一个个地跑了回来,不知不觉围起了筱切,排成一排一排的枪林,乔太郎和银平二人见有了帮手,士气大增,于是二人轮流上前与筱切打斗,明眼人一见就了解他们是要消耗他的体力。
来乔太郎不愧为魔风流的忍者,筱切发觉他在和乔太郎对手时,来乔太郎即使是冒着被对方砍杀的危险,也在尽量设法砍对方的手。筱切身陷重围,除了拚命抵抗之外,什么本事也施展不出来。只是乔太郎和银平二人,他已经只有招架的功夫,现在又添上了许多人,不多时,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另一边,伊吹塔之助、真田大助、穴山小十郎,每个人都在应付十几个敌人,自己都忙得不可开交,眼见筱切危险,也是爱莫能助,眼看筱切一作已经招架不住了。正在这危急的当儿____一颗小石子破空而过。石子打中了一个赤阵笠的眼睛,接着又一颗打中了蝙蝠银平的耳朵。正当乔太郎觉得惊讶的时候,他的手也被小石子狠狠地打了一下。
就在大家都在奇怪这石子从何而来的时候,如雨点般的小石子已啪啦啪啦由空中落下,打得井伊的士兵个个抱头鼠窜。连乔太郎和银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捣蛋鬼挫败了斗志。筱切一见有转机,立即抖擞起精神,挥起他的斧刀,宛如以前在穿过山谷时左劈右砍矮竹丛开路一般,横扫敌人的脚跟。这么一来,一时秩序大乱,乔太郎一方因此而吃了大亏。乔太郎也沉不住气,看着乱作一堆的同伴,也无心再找出对方的破绽。
“哇!”他也应付不了这种场面,也跟着土兵没命地往后逃。这时,从另一个方向被大助和塔之助追赶的一群人,也正在拚命地往这里逃来。由两方相对蜂拥而来撞在一起的几十个人,就像一波又一波打在堤岸上的潮水一般,不停地往前冲。
“敌人的人数很少,别跑!别跑!”____“我们要奋战到底,快!把枪排好!”____“别逃啊!”____“不要跑!”士兵们彼此喊着,想藉此来驱除大家胆怯的心理,不要逃跑,然而士兵们仍是一味地朝一个方向逃走。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人类是多么可笑的动物啊!他们被逼到了吊桥边。因为慑于筱切和大助二人刀下的威力,但是又无路可逃,只得退到了他们所设的吊桥的陷阱边。自己往自己所设的陷阱走,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哇!”逃得最快的人在前面叫了起来。后面的人也跟着喊:“桥!……”接着____“危险!止步啊!”____“桥!桥!桥!”____“停、停、停、停止啊……”惨叫声此起彼落,但已经太晚了!其中一个人踏上了他们设好机关的桥板,瞬间,在空中摇摆的几十尺长的吊桥,中间就好像被锐利的刀割断一般,“啪!”的一声,断成了两半,朝溪中掉下去。
随着断落的桥而掉下的,还有些什么东西呢?那是一个个戴着红帽子的井伊家士兵。他们好像从竹篓中一倾而出的小红豆,和着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裁入水中。这真是个既悲惨又壮观的景象。当我们看见一个人流血的时候,会认为是十分令人同情的,而今见到一大群人像树叶,又像小石子般地落入水中之际,与其说是个惨不忍睹的场面,还不如说是种壮观的景象。在这些如小石子般零零散散掉下的人中,也包括了宫岛彦兵卫。来乔太郎也夹在人群里,被一股强大力量的裹挟,也失足跌了下去,而蝙蝠银平则是头朝下,笔直地栽入河中。
“哈哈……作茧自缚!”大助在一旁看着得意地笑着说。小十郎和塔之助二人一面探头朝下看着激起了水花的急流,一面拍手乐道:“哈!害人反害己,实在是一大讽刺!这大概就是大助桑的保护神在冥冥中给他们的惩罚吧!哈哈哈……有趣极了!真是大快人心!”他们高兴地谈论着,这时,太阿公从树上滑了下来,也加入了他们庆祝胜利的谈话中。可是____留神听听,在这一片笑语中,唯独缺少了筱切那独具特色的声音。
“咦?一作呢?”____“是啊!怎么没看见他呢?”大助和他的朋友一发觉不见了一作的踪影,立刻慌了起来____“筱切!筱切……”塔之助向四周喊着筱切,但所得到的不是山谷中的回音,就是溪水湍急的流声____“难道刚才筱切一作也挤在人群里,一齐被推到河里去了吗?”
“啊!”小十郎忧心忡忡地跑到崖边,朝下望着:“刚才我在追乔太郎时的确还看到他,一作怎么会这么不当心就掉下去了呢?唉!真是……现在也无法救他了,就算他运气好,没有撞到河中的岩石,也全得看他自己了。啊!八幡大菩萨!求您保佑筱切平安无事吧!”他的朋友站在奔流不止,隆隆作响的河水的崖边,都闭上了眼,虔诚地为他祈福。____就在他们沉浸在这悲伤静默中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个频频唤着大助名字的女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