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故事要回溯到稍早处。现在来叙述从断毁的金洞山吊桥上跌落到姥泽溪的那些人的命运。那时,军队中包括有来乔太郎和被牵连入内的蝙蝠银平。井伊家的宫岛彦兵卫也跌了下去,乘势追杀上去的筱切一作也倒栽葱地坠往激流中。这些人的生死,到底怎么了呢?在发生那件惨案的数小时后,距姥泽溪数百公尺的下游处叫马吞潭的地方的水面上漂浮着各种东西。有刀鞘、破碎的衣袖、折断的矛柄、红色的阵笠,还有如龟甲般浮游的人背。那些东西,就像暴风过后的落叶,漂浮在马吞潭上。
不久,在漂流到这儿的溺流者当中,那些得到九死一生的人,像小乌龟往向阳处般地一个个爬到四处的岩石上。也就是说,在十人之中大约有二三人是生还的。每个人湿漉漉地爬上了陆地后,便各自逃往别处。如此一来,井伊家的赤备队就变得不成样子了。不久,傍晚细长的月亮,如山猫的瞳孔般,闪闪地映照在马吞潭上。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圆圆的背脊,如油粒般浮在潭水上的人,已完全溺毙了。那么,蝙蝠银平及乔太郎,还有筱切是不是在那些人中呢。不,筱切一作已游到距此约二百公尺上游的对岸,虽来到了这如扇形般展开的潭尾,然而妙义特有的石层如刀削般峭立于四方,既没有下去的道路,也没有可攀往它处的线索。
“唉!这一来可不知如何是好了。……可是,奇怪的是,上游的水流那样的快,而漂浮在这潭上杂七杂八的东西,却不会往下流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在他正观察着水路并猜想的时候,水面上突然映出如磷水般的光影。唉呀?惊吓地往后一看,____“您是不是迷了路呢?”一个拿着火把的男子站在那儿。
“啊!我正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到对岸去。”____“可不是吗?旅行的人每走到这个地方,就再也走不出去了。”____“啊!是吗?那么对不起,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到路口去?”____“可以的,但是这位旅人,你身上还湿着哩!”____“嗯!其实我是跌落到这上游的深处,所以才弄得这一身湿淋淋的。”____“那么,何不到我的小屋去,脱下衣服,让它晾干呢?”
“你所说的小屋,是不是就在这附近?”____“我叫源六,在这稍前的水洞处附近采集砂金与石子。因此,在那儿有间做事的小屋子。”____“谢谢,那就麻烦你了。”____“请留心点走,一步走滑了脚,下面就是深渊哟!这潭相当的深,表面上看来平静,底下却是汹涌的激流。”____“啊!那间小屋是不是?”____“请进!”
于是,源六擎着火把领先走了进去。然后,将手上的火把插入炉里,霎时,枯木噼啪作响地燃了起来,经那亮光一照,竟发觉屋内的情势不太对劲,于是叫道:“呀!这就奇怪了?我不在时,这屋里好像遭了小偷。”源六开始在屋里四处察看。这样的山间小屋,就算有小偷进来,大概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偷,怎么?筱切一面晾着衣服,一面觉得奇怪。源六脸色变得苍白,慌张地嚷道:“砂金的袋子不见了。水门的钥匙也……”把源六多年来零星采集到的砂金偷走,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件大事!源六显得非常颓丧,便蜷缩在草垫子上睡了。
翌日清晨。一作先醒过来,走到下面的潭边去洗脸。不知名的小鸟,飞掠在光亮如镜的水面上,留下美丽的小彩虹。抬头一看,再往前数步的地方,确实有个源六所说的像水门的入口。
“哈哈,那就是走出这里的通路啦!”想到昨晚钥匙被偷的情形,他便若无其事地走向水门去。一走进那儿,哗啦的水声清晰地响在耳际。蓄积的潭水,似乎正由那水门口泄流出去,而在流口处围有一排木栅,然而那栅上的锁,不知何时已被人卸下了。筱切不经意地拾起距木栅二三尺处的一个纸袋子。
“这会是谁的东西呢?……哈哈哈哈,说不定就是昨晚闯入源六的小屋里的小偷所掉的东西!”他一边猜想,一边检视着纸袋,发现里面装有若干金子及一张折叠的白纸,还有一张烙印有骏府奉行所的关卡通行证。
“噢,这不是刻在金洞山第三洞门的神代文字的模制品吗?奇怪,把这个抄下来的,究竟是什么人呢?”感到意外的筱切一作,再仔细地瞧瞧那张关卡通行证,上面清楚地写着来乔太郎的名字。乔太郎?同时跌落到激流中,照理说已死的他,难道也是死里逃生,并且与筱切一样跑到这附近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