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尘风,吹载着蝉阿弥、乔太郎与银平三人,往碓冰大道的方向跑去____“哼!忘恩负义的家伙!”乔太郎咬牙切齿地追将过去。他的脸色,变得如夜叉般苍白____“岂有此理,竟敢欺骗我乔太郎。混帐家伙,你给我走着瞧!”一手按捺着刀的刀镡,尽双脚之力奔驰而去。银平也着慌地、口中念念有词地尾随其后飞一般追去。
“我说嘛!像蝉阿弥那种人,就算是把他宰了烤来吃,也不会嫌过分的,而对他疏忽,尤是一大错误。我们这一伙恶徒,向来是不救人的,没想到救人一命还要遭到这种报应。喂!等等啊。蝉阿弥等等呀……”他吊着眼角,无可奈何地叫骂,然而,再怎么叫小和尚也不会停下来。蝉阿弥的身影,霎时之间已在四五百公尺远的地方,眼看着就要越过碓冰河。正好此时一片散云如一层黑色的薄膜,一会儿掩蔽住太阳的光芒。忽然,好像乔太郎正特意地等待那短暂的晦影般带起一阵疾风,跃往碓冰的河滩去了。
“呀!老兄,老兄。”银平急上加急地追赶而去____“你要弃我而去吗?喂……”他无可依靠而不安地喊道,然而,乔太郎已不见踪影。被称为蝙蝠的银平,若论起身体轻盈的程度,故然不落于人后,但若要有魔风流的缩地草上飞术般的技巧,可就做不到了____现在来看碓冰川对岸的情况。
在彼处,白昼的虫儿啾啾叫着。银灰色的凋花夹在桔梗及水引草之间,随着风像波浪似的左右摇摆着。就在这时,地上响起了东西掉落的声音。被这声响吓着的,并不是静静啼鸣的鸟虫们。而是一个正躺在花丛堆里休息的人____,他立刻像触了电般地跳了起来,持在手上的锡杖又郎当地响着怪声。使劲一瞧。____好像有人来的样子。铁牛舍葛鼓认为,一定是真田大助的伙伴来了。他之会如此想,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铁牛舍在稍早之前____约半个时辰左右,与鸣海玄蕃走在一起时,刚碰上大助一伙人。
奈都女、塔之助、小十郎,再加上大助,感到非常危险—一铁牛舍旋即蹬着那双铁制的高齿屐,飞跃地跳过这条河过来的。然而,张惶失措的玄蕃却遭到大助手下的猛烈围攻。好不容易才到手,并打算拿到骏府城的水虎卷,竟在此地被大助又夺了回去。他在大助一伙人离开附近后,暂且蜷曲着身子,隐藏在花丛的阴影下。所以,刚才的声响,吓得他跳起身来,拿起锡杖准备应战,脸色变得惨白。但是,当他走向前去拨开刚才发出怪声的草丛堆时,“呀!道人!”这位男子的说话声听来相当熟悉。
“噢!你不是乔太郎吗?”葛鼓喘了一口气,并松下持着锡杖的手____“对不起!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背着琵琶、大约十六七岁的独眼小和尚跳过河去呢?”____“背着琵琶的独眼小和尚?……嗯……怎么说,他就是有天晚上,我们在山麓的村子里碰到的叫做金川蝉阿弥的家伙?”____“不错,正是那个蝉阿弥。”____“没看到呀!我刚才就一直在这草丛里休息着哩!”
“不,那他一定是逃过河去了,不然,如果他在这附近的话,应该会看到的,可是……啊!难道?”乔太郎抬头看看阴郁的阳光:“对啦!到了这种关头,那家伙准是拿出他的最后手段,使用虫术来蒙蔽我们的眼睛。嗯嗯,这该怎么办呢?”他气得只能顿足捶胸。这片河滩边的草原虽不怎么宽阔,但他变成一只瓢虫或是其它的爬虫,就算是耐心地跪在草地上一根根搜查,也是相当困难的。当他们在那儿商讨对策的时候,乔太郎便述说火龙卷如何被骗走,而铁牛舍也说出了水虎卷丢失的经过。
他们双方皆感到沮丧。再说,他们二人也都是德川家的同谋,而欲将那秘卷献往骏府城的目的也没有改变。因此,“干脆,我们何不联合起来,拚个老命也要将水虎卷及火龙卷再夺回来,怎么样!”于是,他们达成协议了。正好这时候,银平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看到银平,铁牛舍立刻说到:“我有办法了!我们三人分成三边,乘这风势放把火,不是就可以了吗?”
“不错!不错!”真是妙计一招____乔太郎也连连拍手叫好。不久,花丛的四处有点点磷火般的火焰。在易燃的秋草穗上跳动的野火,瞬间,噼啪噼啪地迅速地蔓延开来,风到之处均是一片火海。这时伫立在大岩石山专心一意凝视着野火燃烧痕迹的铁牛舍,突然用锡杖指着叫道:“看呀!”乔太郎与银平应声跑过来,看着他所指的地方,一条大蛇被火所逐,痛苦地由草根处钻出,像条弹簧似地跳往河滩的水际。
“啊!蝉阿弥!”同时也可看到那几乎就是要咧开的黑蛇嘴里,咬着火龙卷____“这家伙!”银平拔出刀挥了过去,一刀砍空,与石头碰个正着,闪出火星,大蛇迅速向水边游去。同时“糟了!”乔太郎叫道。银平回头看时,乔太郎已不站在那里了。唉呀!正觉奇怪时,头顶上拍哒拍哒地,一只巨大的老鹰正鼓着翅膀往上飞去。金褐色的腹毛上有着像围棋子的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