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亚美尼亚人去。”对计算机数据公司德黑兰分部的请求,圭林不敢怠慢,转了两转,通过鲁道夫,才拨通索托在东京住宅的电话号码,得到了索托如是的指示。
亚美尼亚人,是在塔库拉油田里指挥迫击炮成名的蒙特.梅尔科尼安,他参加监狱私兵军团可不是为了金钱,而是为了光复古亚美尼亚帝国的荣光,在战斗里积累经验的蒙特,本来准备在九月应亚美尼亚裔战友的邀请,前往黎巴嫩(彼处血腥混乱的内战正是民兵和佣兵的天堂),担当长枪党的一名指挥官,不过在此前,他与索托麾下公司依旧有合同关系,最后这段期间,蒙特便被索托派往伊朗,希望他能成为行动小组的主心骨。
“携带手枪和霰弹枪可以吗?”圭林用钢笔在纸条上记录着老板的指示。
“不行,得升格,突击步枪、微型冲锋枪、防御手雷、防弹衣、防弹盔都得配备上。伊萨克,美国政府已和法国、德国、英国秘密达成协议,巴列维国王其实被抛弃掉了。”
“但我听到吉米.卡特的发言,他依旧认为巴列维是最忠诚的朋友。”
“那是烟雾弹而已,大家都做好伊朗改朝换代的准备,包括伊朗国王本人也丧失信心准备逃亡,现在布热津斯基博士对伊朗只有两个目标,一是伊朗可以相对稳定地组建过渡政府,二是伊朗不会被康米主义政权所统治而倒向苏联。所以,巴列维已躺在棺材里,基辛格博士之前挽救他的努力也只是延缓下阳寿罢了,大家都在筹备身后事。”
“那我明白。”
“嗯,我正在日本对账,过几天结束后就回美国去向各委员会汇报,你负责把公司的事处理好。”
“老板,有件事我不晓得有没人对你说,那就是在纽约布莱顿海滩的黄鼠狼失踪了。”
“什么?黄鼠狼死了。”索托大吃一惊。
“没死,是失踪。”
“伊萨克你是个糊涂蛋吗?你白在道上混这几年了?干黄鼠狼这行的,失踪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是,所以我打给您,告诉您——这件事很可能与纽约黑手党这段时间的火并有关,卡斯特拉诺先生也被钉子炸弹给炸死了。”
“在哪里被炸的?”索托压下声音。
“也在布莱顿。”
“是那群苏联来的律贼干的。”索托几秒钟后就下了判断。
“老板这么肯定吗?”
“抓个舌头来问问就清楚了。”
“蒙多.弗拉门戈先前已向我雇过一支行动队,怕不是要参与这件事。”
“让他去做,你跟进他的情报,每隔三天向我汇报一次,就用跨洋电话。”索托很云淡风轻。
等到挂下电话后,索托看到美枝子托着餐盘从厨房那边走过来,便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这两天两人一直在深入“对账”,索托的铅笔芯都削了好多根了,一日三餐就是美枝子来负责的,她像个幸福的家庭主妇,每天都出去买菜购物——当然美枝子还得负责赖在这里的卡米娅的饮食。
居家的美枝子,是很居家的,上身是宽松的蝙蝠衫,下身是白色热裤,英伦风的蓝白边过膝袜,端着的餐盘里是精致的糕点还有炸物。
“风味不佳,还请海涵。”美枝子把食物一一搁在沙发前的矮几上,而后将餐盘抱在胸前,低头先轻声致歉。
她飒爽的外在,和温柔的内在,真的是两重天。
“首相也就是你的养父之前来过电话了,大藏省和外务省的官员一路绿灯,收回来的十亿日元经济援助已办好转去泰国的流程,距离我回国还有四天,这四天等于是假期,陪我去静冈热海那里去放松放松吧,对你也是一样,平日里以来辛苦你了。”
“是。”美枝子眉间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一阵奔放的轰鸣,是卡米娅开着辆硬顶的达特桑跑车,绕着隼町的街道,在住所的门前停车位停下,喷气管残余的颤抖中,她推开车门,大摇大摆地拿出钥匙开了大门,走了进来。
“永远卡着饭点来的不速之客。”美枝子这已经算是很严厉的批评了。
索托笑着说,别和她一般见识。
卡米娅现在重新把自己改头换面了番:摇滚无袖皮夹克,一件轻薄的T恤衫被撩起,露出紧实的小腹和肚脐,系成了热辣的抹胸,踩着细高跟鞋,头发扎成斜马尾,她的这身打扮还有新买的跑车,都是拜索托所赐,现在出去谈的生意变得非常顺利——只要给定金,日本工务所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根本没人在乎卡米娅的另类朋克造型,最多一个月后建筑预制件就可以由货轮运载,发去中国广州了。
“热海?我也要去。”进屋坐下的卡米娅取下墨镜。
“希望你明白这是工作,路德维希小姐。”美枝子生气地矫正道。
“工作,那种用头撞击床头板计数给钱的工作吗?”卡米娅现在变得非常阴阳怪气,这一下说得美枝子面色羞红,接着卡米娅还边吃着美枝子煮出来的美食,边模仿起美枝子的叫床声,“哦,SENNSEI,哦,SENNSEI,美枝子喜欢SENNSEI。不行,那里就算是SENNSEI美枝子也会害羞的……”
前往静冈热海的高速公路上,卡米娅得意洋洋地开着硬顶跑车,旁边坐着索托,美枝子则气愤难当地坐在后座……
大阿亚图拉霍梅尼乘坐飞机,从流亡地法国巴黎,回到阔别十五年的伊朗圣城库姆,数十万疯狂的伊朗民众涌向库姆迎接霍梅尼的归来,而王都德黑兰……《纽约时报》是这样报导的,“黑色的旗帜挂满国王大道两旁的树上,从阳台和建筑物上垂落下来,德黑兰充满了死亡的象征。”
“我们将给国王和他的内阁政府一个月的限期,如果这个月内他们不能满足反对派所提出的所有要求的话,那我们将完全改变自己的态度。”霍梅尼很快在库姆发表了逼宫的演说。
这位伊朗神职人员让全世界的世俗力量都感到“不可思议”:一个在海外各国流浪多年的伊斯兰教士,就这样凭借言语和无线电波,将数千万人口的大国翻弄在股掌间。
科技一定能破除掉狂热和迷信吗?
不,科技往往使狂热和迷信更加激荡。
演说结尾处,霍梅尼要求全伊朗人民爬上自家屋顶,高呼“安拉至大”,高呼“安拉之外别无真神”的口号。
当晚就有五十万德黑兰的居民举着火把、灯笼爬上了屋顶,整座城市的火光如银河般,此起彼伏,全是“安拉”的呼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