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德黑兰北郊融合了波斯和法国建筑艺术的尼亚瓦兰王宫内,六神无主的巴列维国王准备启动新的内阁和施政纲领,来延缓他的灭亡,他本来以为从英美进口大批非致命武器便可以打破伊朗反对派的“葬礼无限循环”(人民示威—军警开枪—人民为死难者举办葬礼—再度爆发聚集示威),可现在的情势依旧急转直下,军警动用催泪瓦斯和橡皮子弹并不能避免死亡的发生,而且反对派的胆量更大起来,他们冲到军警面前大喊道:“难道你要对你的兄弟姐妹们开枪吗?”
随着时间推移,伊朗军队也开始动摇,最先开始瓦解的是空军,因空军将士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大部分士官和中底层军官都认定“伊朗不经历次革命是不行的”,虽然他们的理想和霍梅尼的伊斯兰复兴主义有很大差别,可现在伊朗各派的最大公约数就是将巴列维国王从“孔雀王座”上给撵下来。
所以巴列维国王现在根本不敢去位于德黑兰的几处空军基地。
他唯一能信任的便是直属于自己的武装“帝国卫队”,这支武装是模仿古波斯阿契美尼德帝国的“不死军团”而建起来的,作为名世俗统治者的巴列维国王是不可能对伊斯兰教多忠诚的,他要追寻的足迹是居鲁士是当万王之王,恰如他在居鲁士陵寝前说的那句话:“安息吧居鲁士,因为我已经取代了你实现民族复兴。”
帝国卫队合计一万八千人,最精锐的“贾维丹旅”有五千人,榴弹炮、步兵战车、坦克还有武装直升机一应俱全,驻屯在拉维赞军营里负责拱卫国王,这也是巴列维国王最后一张王牌了。
被国王任命为新首相的是伊朗陆军将军爱资哈里,现在这位正在偏厅的沙发上与伊朗各界代表紧急商议下步的政策,马上要来向国王汇报。
巴列维国王知道,霍梅尼之所以能在巴黎包下一架波音747大摇大摆地飞回伊朗,是因他的将军和大臣也纷纷开始弃他于不顾,开始向霍梅尼暗送秋波了,当初国王推行的“白色革命”如日中天时,他们就像狗一样环绕在他身边,为能在国家和军队建设的各种各样采购合同里分一杯羹而向他和王室成员摇尾献媚,但一旦时局有变时,在伊朗对待权贵最残忍的就是权贵,对待富人最残忍的也是富人。
在这极寒时刻给巴列维国王送来一盆炭火的,居然是犹太人。
一位犹太裔的伊朗参议员约瑟夫.库汗秘密地来到国王面前,献给国王十万美元的支票,并哀求国王应该与国民革命阵线的那批人谈判,甚至可以与康米组织“伊朗人民党”媾和,可绝不能让霍梅尼成了气候,那样伊朗即便革命成功也将成为彻头彻尾的神权政体,您在位时所主张的世俗化变革将一去不复返,犹太人社区会被彻底扫荡,在伊朗的犹太人会遭集体放逐,以色列不该放弃我们,亲犹的美国政府也不该放弃我们,而您,至尊无上的万王之王更不该放弃您忠诚的子民。
“你向我说这些话是还想代表你的族群请求我的保护,可我现在连我自己都难以保护,美国政府彻底背叛我,卡特的承诺是虚假的,驻德美军副司令休赛将军已带着一支军事顾问团来到德黑兰,他匆匆与我谈了两个小时,你猜内容是什么?军事顾问团的目的又是什么?就是准备在我走后,让这个顾问团掌握伊朗军队,让我的军队保持中立,以便和下任政权讨价还价——罗伯特.休赛要将扔一只死老鼠那样,将朕,不朽的万王之王,扔出这个国家去!”
“陛下,我可怜的陛下,我可怜的王后啊!这么多年来,我们都将您看作是和居鲁士一样伟大的帝王,居鲁士将古代的我们从巴比伦之囚里解救出来,而现在,天啦,上帝啊,求求你救救义人吧!”库汗参议员泣不成声,跪下来捧住国王的手吻个不停。
此刻,新的首相爱资哈里将军走进来,他将一封内阁成员名单交到国王的手里,并且对国王说:
“陛下您应当成为位立宪制下的虚权君王,发誓您和您的家人不再参与国家政治;新的内阁政府必须严惩腐败,为了向国民交待,可以适当绞死三到五个腐败或民愤极大的人物,可都这些人的审判必须要在法律框架内进行,而后我们将裁撤军备,发展经济,新政府的关键不在于首相为谁,而在于内阁大臣都有谁,霍梅尼成不了气候,只要罢工和示威随着您的妥协而结束,至多六个月后国家的经济态势将转好,霍梅尼就会在这段时间内消失光环。”
“你们要怎么转好态势?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伊朗的大学生和高中生待业失业的比率太高,这样他们很容易被神学思想所蛊惑,要是再让这群人得到武器那可就完了,事实上他们正在打着武器库的主意。”到这时候,巴列维国王的思维反倒清楚不少。
爱资哈里首相的想法是:“卡特政府之前不是批准了五亿美元的援助款给您的吗?我们可以拿来给石油工人涨工资,再用剩下的钱搞投资,解决部分学生的就业。”
“是有这五亿美元,但它们现在全在美国大通曼哈顿银行里,因政局的动荡,在美国没有律所敢给这笔款子签字背书。”
“我们尽量想办法把这五亿从大通银行里捞出来。”
“休赛将军刚才和你说什么的?”国王问。
爱资哈里说,休赛要和总参谋部建立个临时的美伊联合指挥部,就是为了防备军队倒戈革命。
对此国王冷笑下,他又试探着问新首相:“那要是我下命令要求三军在德黑兰执行戒严并且清剿逆反的教士和学生呢?”
“不行我的陛下,您从现在起就只是军队名义上的最高统帅,不管是对外宣战还是对内平乱,您都得通过伊朗的国会才行。”爱资哈里一字一顿地对国王说。
“我看你们军队听命的不是本国国会,而是美国的休赛将军,他成了伊朗的麦克阿瑟了!”国王大怒。
可爱资哈里将内阁名单直接扔在高档玻璃茶几上,指着威逼国王签字。
“说吧,你们准备让谁当替死鬼?”国王拿起钢笔,问道。
“萨瓦克(秘密警察)的前任负责人纳斯里。”爱资哈里首相拿回名单,“马上我们就会对其实施逮捕,所以陛下,请给纳斯里打个电话吧,就说您有要事要和他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