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斯里将军是第一个被喊到尼亚瓦兰宫来开会的阁臣。
之前纳斯里已作为替罪羊遭到罢免,在家中听着德黑兰满地激烈的枪声不知何去何从,可转眼间电话打到家中来,称新组建的爱资哈里内阁名单里有他一个位置,担任新闻和旅游部长。
爱资哈里内阁的军人色彩很浓,五位部长是将军,一位是海军上将,和纳斯里关系很好的伊朗总参谋长阿巴斯.加拉巴吉给他也打来电话,祝贺他“脱离了危险”,并且说美国的休赛将军到来,很快国家局势就会归于平稳,国王也答应霍梅尼,仿效西方的梵蒂冈教皇,在库姆建起个国中之国,来管理全国穆斯林的精神世界。
载着纳斯里的车来到宫殿门口,等纳斯里提着皮包迈上台阶后就下意识察觉到不对劲,站在门口身着鲱鱼红军服的帝国卫队士兵要求纳斯里交出自己的佩枪,纳斯里虽觉得有危险,但还是照做了。
国王的会谈室通常安排在图书馆,这是个四面都有排式落地窗的明亮大房子,高大的书架贴墙而立,还有旋转楼梯前往二层取书,楼梯扶手是镀金的,一层有数组沙发相对,据外面的卫兵对纳斯里说,巴列维国王就在那里“等你”。
就在纳斯里来到前,新首相爱资哈里就悄悄给库姆的霍梅尼打电话,提出三个条件:
废黜君主制,流放巴列维国王;
陆续释放所有的政治犯,废除秘密警察和帝国卫队;
新的伊朗继续采取世俗的政治制度,有国会、内阁与法院,但阿亚图拉高级教士集团可以行驶监国的权力。
“想让我们相信你也不难,但纳斯里、胡马云这群双手沾满伊朗人鲜血的刽子手可还活着呢!”这就是霍梅尼的回答。
“很快他们将遭到审判和绞刑。”爱资哈里首相信誓旦旦。
“你们干什么?我是来内阁开会的!”这头,纳斯里一进图书馆里,就被左右埋伏的几名帝国卫队士兵给摁住了,他大喊大叫,拳打脚踢,力气很大,但还被没能反抗脱身成功,被拽到面有难色的巴列维国王和打完电话的爱资哈里首相的面前,手提包也被夺走。
纳斯里将军问国王这是怎么回事。
巴列维国王说这是爱资哈里将军一人所为,我概不知情。
于是纳斯里又质问爱资哈里到底想做什么。
爱资哈里面无表情地简短宣读了判决书,要纳斯里为萨瓦克在镇压伊朗反对派时犯下的血债负责,“即刻起关进监狱,等候审讯。”
忽然,纳斯里大吼一声,居然扑向爱资哈里首相,要抢夺他身边卫士的手枪。
可爱资哈里首相也是陆军出身,久经沙场,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几位负责抓捕的卫士扑过来,再次摁住了纳斯里。
“带走。”爱资哈里首相威严地说。
可转眼间,一名卫士又将手提包还给了纳斯里的手中。
还没等爱资哈里反应过来,纳斯里就迅速在皮包里拿出把美制勃朗宁M1911,砰砰砰三枪,把爱资哈里带来的一名秘书和一名卫士全都击毙。
变化就在一瞬间,“陛下,狩猎俱乐部正在拯救你的孔雀王座。”纳斯里握紧手枪,对巴列维国王说。
“……”爱资哈里首相还待开口,纳斯里就把枪口移到他的眉心前,一枪就把首相的后脑勺都轰开了花——“一日首相”爱资哈里将军仰面倒在图书馆地板上,圆形的血迹顺着他仅剩半边的头颅下迅速扩散开来,嘴巴到死还保持着惊讶的姿态。
“你,你……”巴列维国王满是惊恐。
“陛下你决不可以屈从在暴民之下,哪怕德黑兰待不下去,也要组建流亡政府。”反杀成功的纳斯里将军将枪口又对着巴列维,吼叫着要求道。
吓得巴列维国王腿一软,面色蜡黄,直接瘫在爱资哈里的尸体旁,低声喊道“我有绝症,我有绝症,我不离开伊朗,我就呆在这。”
巴列维罹患绝症的事是高度保密的,只有从法国聘来的两位医生才知情,连美国情报部门都看不出来,CIA在前两个月给卡特的呈报里还说“巴列维国王身体非常健康,继续平稳执政十年没有任何问题。”
可其实十年前,巴列维就得了不治之症,全靠法国医生精良的医术才活到现在。
但事到如今也由不得纳斯里犹豫了,他一把将国王提起,说:“埃及、摩洛哥还有约旦都愿意接受你的流亡,陛下你可不能现在就倒下,将陛下扶上直升机,去拉维赞军营,还有把王后也带走。”
几名帝国卫队一拥而上,搀扶着半死的国王向宫殿后面的停机坪奔去。
而后精通情报工作的纳斯里将计就计,他翻开爱资哈里机要秘书尸体里的皮包,找到了无线电密码本,当场就用王宫的电报机,给总参谋部还有库姆的霍梅尼各自拍了封电报,称行动一切顺利,纳斯里已就擒,我们正在联系检察官,几天后便能公审处决。
贝尔直升机从王宫草坪上起飞,纳斯里在最后时刻跳到了机舱内,他向法拉赫王后敬礼——王后抱着面无人色的国王,质问纳斯里,“离开德黑兰,我们的目的地在哪里,反正不应该在拉维赞军营,呆在军营里的风险太大。”
“一个绝对安全的外国。”纳斯里扬了扬勃朗宁手枪说。
“美国?”
“现在还无法告诉你,亲爱的王后陛下。”
直升机嗡嗡嗡地飞离王宫,远处德黑兰的街区和大道,继续密布着火光,还有安拉至大的呼喊声。
次日中午,国王面向伊朗全体国民的讲话镜头出现在各家各户的电视屏幕里,他身处的房间各处都被幕布给盖着,国王说自己现在非常安全,并声称他绝不会再犹豫,“自今日起,德黑兰进入戒严期,任何人晚上不得外出,白天不允许公开集会,帝国卫队将接过全城防务,胆敢违抗者杀无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库姆得到消息的霍梅尼感到被耍,恼羞成怒,“不管国王在哪里,是生是死,立刻让我们的信徒占领德黑兰的电讯中心,不能再让国王在电视机和收音机里胡说八道,整个德黑兰马上只允许存在我的声音。”
“美国休赛将军的电话。”
“把话筒给我。”霍梅尼接过来,直接质询,国王是不是被美国人给藏匿起来了。
“我们也在寻找。”休赛将军同样很紧张。
霍梅尼又问是不是总参谋长加拉巴吉授意的,加拉巴吉当即坚决否认。
“爱资哈里呢?”
得到的回答是和国王一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