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摆在娜斯佳面前的选择就是这样,现在她身为波兰的全权使节,发言在苏联的决策中开始变得有一席之地,就连勃列日涅夫有时也要阅读她呈交上去的简报:
“盖雷克得到贷款,国家短缺的物资一时间能得到弥补,波兰政治危机能平稳渡过。”
“可是拿了美国银行和梵蒂冈金库的钱,却捆绑着政治要求的,那便是波兰被迫进一步对团结工会与宗教开口子放权。”
“若波兰经济得不到根本性好转,这些贷款也无异于饮鸩止渴,波兰统一工人党的执政地位依旧岌岌可危。”
“我们苏联到底应该在波兰危机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军演是否该直接转化为毁灭盖雷克政权的军事入侵,还是逼迫西方退让后让波兰统一工人党内部罢黜掉盖雷克,抑或是继续保存盖雷克的权力,让他充当苏东阵营与西方联络交流的一个桥梁,让波兰能成为康米的一个橱窗国家,和东德平齐?”
娜斯佳是一团乱麻,但索托明显对波兰不是很感兴趣,他的心思全在仍然被困德黑兰的莫妮卡身上,对娜斯佳他愿全力帮忙,可不会把自己卷进去。
另外,从娜斯佳口中得知苏联依旧会如常进行“西方军演”,这对他无疑也是有利的。
于是索托搂住娜斯佳的肩膀,直接劝她:“波兰未来和你和我都没太大关系,梵蒂冈自会向波兰收账,而你,则要将波兰的短暂稳定鼓吹成自己的功劳,尽快调离波兰,奔更好的前程去。”
“你现在只想救莫妮卡?”当索托向盥洗室走去时,娜斯佳站起来,左手搭在右胳膊处,轻声问到。
“顺带着在伊朗危机里捞些政治资本,马上就得把精力放回到国内,全力准备1980年的参议员选举,这可与众议员不同,我要面向的是整个加利福尼亚。”索托说着,拐进盥洗室,然后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
“奔向更高的前程到底会带来什么……”娜斯佳坐回到换衣凳上,低着头喃喃自语。
“你可以改变塑造整个国家。”索托在镜子前用蘸着水的手理了理头发。
“会不会破坏这个国家呢?”
“谁知道呢,别胡思乱想了,保证你的任上别出乱子。娜斯佳,你之前在波兰做的事实在是不太高明,你过分在乎某一方的感受,可面面俱到确实不行的,在必要时你得毫不犹豫地歼灭与你利益起冲突的一方……”索托在手上抹了些润肤露,搓弄着走出盥洗间。
“和我们利益起冲突的是美国。”娜斯佳有些生气地看着走出来的索托。
波兰的危机,就是美国情报部门与梵蒂冈教皇联手煽动起来的。
“傻瓜,美国和苏联都不会与我们利益起冲突,对我们而言,美国不是善良的,苏联也不是邪恶的,我以前就帮你向苏联走私过计算机,而你也帮我倒运石油赚了大笔钱,那说到底我们帮了苏联还是美国呢?不,我们帮的只是我们自己,所以做事情别带着幼稚的善恶观。”
“你在改变我。”娜斯佳带着些苦恼。
“无谓的辩论到此为止,娜斯佳我一直很讨厌和你谈什么意识形态,你们这些苏联人就是这样,总是既要说服别人也要说服自己,我就不同,我只打动别人。”就在索托说话间,茶几上的电话又响了。
“我去沐浴。”娜斯佳解开盘在后脑勺上的头发,散在双肩,脱下高跟鞋走到盥洗室里。
“嘿,是泰德你啊!恭喜你,你现在成了总统特使,明天就坐飞机到德黑兰,行,那我也去,对,我是你的副手。”来电的是爱德华.肯尼迪,他显然打听到了临时被委任为副使的索托现在的所在地,索托在得知他是特使后便恭维了番,就是不晓得是发自真心还是假意。
“索托,你应该和我步调一致。”
“这还用说嘛!”索托很爽快。
“将来你会走得更高的。”肯尼迪开始提前“封官许愿”。
“说吧,你想怎么做?”
“巴列维国王早该滚蛋,约翰(肯尼迪)当总统时他就该下台了,我们需要在伊朗建起个更民主更开放更强大的国家,让它成为个奉行美式价值观的坚强堡垒,这会成为我1980年竞选时一个很重要的砝码,我要与伊朗新成立的联合政府建起良好的私人关系,并向美国人展示我拥有改造伊朗的力量,就像你和红色中国间的关系一样深厚,我要让卡特的优柔寡断恰好与我形成个对立面,明白吗?”
“知道。”
“未来的伊朗,既不可以倒向苏联,也不能成为个神权国度,而是要继续推进美国化。”
“我会让我认识的媒体宣扬您的政治理念的。”
“谢谢你,索托。即便你来年竞选参议员不成功,肯尼迪内阁里少不得有你的位置,而且是最有权力最显耀的部门。”
“我明天就飞德黑兰,恭候您的到来。”
爱德华.肯尼迪的电话结束后,索托想在西服里摸根烟来吸,可最后却发现吸完了。
“我外套里有寿百年。”娜斯佳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盥洗室门后面探出脸来,然后又把门关上。
索托便走过去,抽出根寿百年来点着,“橘子味道的?不太适合我,过分清香了。”
“浴室柜里有安全套,也是橘子香味的。”娜斯佳喊起来。
电话铃再度响起来,索托叼着烟,“是我。”
“嘿,我是邓波,你在利雅得过得还舒心吧?”
“还行,是国会有什么议程需要我投票?”
“你现在不需要参与这些,德黑兰的事大过天,听着索托,布热津斯基博士还有罗莎妮.卡特让我给你带话。”
“说吧!”索托还是那么爽快。
“拆了爱德华.肯尼迪的台……事实上这也是卡特总统临时着急任命你当副使的原因。”
索托呼口气,把已快要燃尽的寿百年女士烟扔进玛瑙做的烟灰缸里。
没想到,娜斯佳刚才遇到的难题,这么快就在他身上重现。
爱德华.肯尼迪对他说,现在卡特的支持率已跌到创历史记录的32%,民主党必须要推出个“众望所归”的新领袖来取代卡特,而他就是最合宜的一位,谁也不能忽视肯尼迪家族的崇高声望,爱德华.肯尼迪是华盛顿里最具权力的参议员,只要他出来振臂一呼,自然还是应者云集的场面。
其实爱德华.肯尼迪也知道索托是属于卡特-波特-布热津斯基这个阵营里的,卡特让索托当副使的目的就是要掣肘他,可他还是对极有统战价值的索托抛出了橄榄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