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发展到现在,PCI和苏联的矛盾其实已深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PCI已发展为“欧洲康米主义”,这是个专有的概念,以法、意、西等国的工人政党为代表,它们声称已摸索出一套更适应西欧发达国家的康米主义的理论和实践,并对苏式的作风厌恶并加以抵制。
发明“欧洲康米主义”名词的,可能就包括现在的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博士。
简单来说,欧洲康米主义和苏联康米主义的三个根本性区别就是:
前者认可议会斗争,而后者则不认可,而是倾向于先锋队的暴力斗争;
前者反对一切形式的帝国主义,但却经常被帝国主义裹挟着走,而后者纸面上也反对,但实际却已蜕变为红色帝国主义,帝国主义对外扩张和对内压迫的两大特征它都具备;
前者保护劳工利益,后者虽然也保护,但却是在官僚的指令下做出的无意识的“保护”,一旦劳工问题威胁到帝国统治时就会遭到无情的清除和镇压。
总之,欧洲康米主义更像社民主义与康米主义结合的产物,它和苏联孰对孰错早已成为历史遗案,因苏联解体后,欧洲康米政党也都陆续宣告“自我终结”。
现在摆在皮奥.拉托雷面前的就是这样的纠结,意大利劳工组织团体是不可能对波兰民兵杀害乌耶克罢工工人的行为持好感的,在西方世界媒体机器的一番操弄下,大家的怒火都发泄到乌耶克惨案上去,而对狮鹫中程巡航导弹的注意力却被转移、稀释掉了。
党代表会议都散场了,拉托雷还留在原处,手里拿着钢笔,对着原本计划好的几次反狮鹫的集体活动申请书发怔,“现在大家言必谈乌耶克,狮鹫完全被掩盖过去啦……”
“拉托雷先生您的电话。”一位年轻的女康米党员推开门,对他招了招手。
拉托雷来到传达室,是苏联新成立的波兰劳工问题联络处打来的,让他惊讶的是,负责人还是娜斯佳呢,他俩先前在狮鹫问题上交谈过,他对娜斯佳的印象还不错,认为对方通情达理、直率敢言,算得上是和他打交道的苏联官僚群体里的一股清流。
“乌耶克事件是西方和中国泼给苏联的脏水。”
“很抱歉杜欣斯基小姐,现在解释权不归苏联单方面拥有。”拉托雷的话还算是客气的。
“先生……国际的康米党理应团结起来,PCI我们始终是给予支持的。”
“对,我们是互相帮忙和成就的,可是杜欣斯基小姐您还年轻,应该不知道PCI和苏联之间不是那种附庸对盟主的关系,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和战后PCI党员们冒着生命危险给了苏联多少无私援助啊!没有意大利工人的帮助,你们连拉达汽车都制造不出来。”
“对此我知道并且表示感激,不然的话,狮鹫导弹的事我也想不到找您帮忙,可哪怕只是个音乐会演奏也需要第一小提琴手和第二小提琴手的分工,任何个政治联盟都是需要有人做主的,这是无数血的教训换来的经验,现在放眼全球,康米的旗帜,或者说第一小提琴手依旧非苏联莫属,所以希望PCI能协同行动,集中关注狮鹫导弹的事,别被中国别有用心的歪曲宣传给带偏。”
“杜欣斯基小姐,我欣赏你的坦率,但从六十年代到现在差不多二十年,意大利都处在血腥、动荡的铅时代中,黑手党、法西斯残余还有各种康米极左翼武装团体制造的血案层出不穷,如果都像红色旅那样采用极端的斗争方式,那PCI将在意大利失去生存的土壤,我们必须要与议会、选票和工会相结合,所以也必须要和广大劳工保持着真正血肉相连的情义,为了意大利民族的团结,PCI还与右翼的基督教民主党妥协呢。所以……我很遗憾可却无能为力。”
“那请您告诉我,现在联络处能做什么……”
“将开枪的波兰民兵送上军事法庭公审,解除苏军坦克在华沙的戒严。”
听到对方报出的这个条件,娜斯佳语塞。
拉托雷顿了顿,又温言宽慰娜斯佳:“不过这只是我对乌耶克事件的小小建议,狮鹫导弹是另外件事,这是真正攸关PCI和意大利民众的切身利益,我用党性向您保证,西西里的PCI将绝不会放弃这个斗争。”
“谢谢你,谢谢PCI的兄弟情谊,我相信只要有共同点,大家依旧可以并肩作战。”其后,娜斯佳请求苏联的各大媒体也运作起来,对抗西方利用乌耶克惨案掀起的声浪。
如果只是单纯的打口水官司,苏联最多是有些被动,还远没到无法招架的地步。
很快,苏联书刊保密检查总局、国家安全局第五局的同志都来了,可谓给足了娜斯佳这个联络处负责人的面子,而受邀到场的红星报、劳工报、真理报、塔斯社,还有莫斯科、列宁格勒电视广播公司的各位领导是座无虚席,当娜斯佳要求大家统一认知,集中火力驳斥乌耶克煤矿事件时,所有人都把笔记本记得刷刷响,这些苏联媒体人的忠诚度和专业度是毋庸置疑的,勃列日涅夫所谓“苏联已成为发达社会主义国家”的论调就是他们广泛宣传的,另外他们还张目鼓吹“有限主权论”、“国际专政论”、“苏东阵营大家庭论”等等,这其实是好事——能骗过自己的新闻宣传部门才是最好的。
毕竟这些报刊和广播中心都是苏联在养着,在勃列日涅夫的治下,报纸发行量似乎永远都在增加,就像日经指数那般已“脱离地球引力”,现在苏联各大报纸的发行量达17600万份,比六十年代暴涨三倍,差不多人手一份的地步。
和发行量挂钩的,是编辑和记者们丰厚的奖金,国家提供的媒体核心资源即“人、财、物、讯”是应有尽有,他们对任何上面委派下来的任务自然也都是尽心尽力执行到底的。
至于能不能让其他国家的工人阶级买账,那他们丝毫不关心。
不过娜斯佳还是交待了个额外任务:“最起码让意大利PCI能回转到我们的立场上来,我们的报刊别傲慢和虚假,要放低姿态,多谈与PCI的传统友谊,要多谈国家是如何重视维护工人利益的,至于乌耶克煤矿事件本身,要尽量拖延,不说处理,也别说不处理,这是个悲剧,悲剧要做淡化处理。非但是苏维埃中央的媒体,各加盟共和国,个边疆区州还有各厂矿农庄的报纸都要口径统一。”
“是的,杜欣斯基同志!”与会的所有人齐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