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与白俄罗斯交界处的“化工监狱”中,团结工会的骨干们排着长队,站在砖墙夹道处,接受拍照和签署释放手续,这可能是世界上最迅速结束的刑期,工会领导人们无论男女都面露喜色,得意地冲着民兵的镜头和枪口,纷纷比划出胜利的手势。
监狱大门外,巴士车载来的是波兰红衣主教维申斯基,他与被释放出狱的工会领导人们紧紧拥抱在一起,这个镜头别有深意,象征着波兰天主教会与黄色工会紧密携手起来,此后他们将对统一工人党的政权发起越来越致命的政治攻势。
“你在做什么!你们波兰的救国军事委员会又在做些什么!在康米大家庭急需团结时,你却在背后狠狠刺了一刀,雅鲁泽尔斯基!居然单独地和教廷、工会谈判,还媾和,你伤害了大家庭所有成员的感情和决心……”苏联外长葛罗米柯在电话中怒斥雅鲁泽尔斯基将军。
将军则说,团结工会要不了命,美国部署中程导弹也要不了命,但波兰经济形势再这样恶化下去,可真的要了命。
“那你等着吧,别忘记波兰的工业全都是靠苏联输送的油气来运转的,你们注定要为你们的背叛付出沉重代价的。”言毕,葛罗米柯恼怒地扔了电话,断绝了通信。
华沙街头,市民们成群结队,无视还没有撤销的戒严法而涌上街头,高唱着波兰爱国歌曲,呼喊着“俄国人滚出去”,用石子投掷砸击停靠在大街上的苏联坦克,有的苏联兵端着枪,怒吼着阻止市民接近他们的坦克,而有的没心没肺的,接过市民送来的酒喝起来,并笑着和抱着好奇心爬上坦克炮塔的少年一起合影。
“喝完这瓶酒就把你们的坦克开回家去吧,孩子。”
“好的,大婶。”喝得满脸通红的苏联士兵回答道。
地球的另外一端,加州圣迭戈与墨西哥边境交界的五号公路边的一片荒漠中,太阳还没升起来,寒冷的星星浮动在青灰色的戈壁和雾气间,几个黑影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有大的,有小的,明显是个家庭,背着大包小包,缓缓而吃力地走在沙子地与仙人掌间,走出大约两英里左右,这家人蹲在地上,互相依偎着,吃了点东西,又静默地休息了会,便继续向着如条灰蛇般伏在荒原间的五号公路走去。
五号公路是个非常重要的参照物,接下来只要沿着它,在太阳升起来的左侧走下去,就能直接抵达圣迭戈市的边缘,在集市停车场里有好多“灰狗巴士”在那,接头人在那边等候着,到时掏了口袋里仅剩的几个钱买了车票,接头人就能把这家人直接带到雇主那里去:爸爸和儿子可以在雇主的农场干活,妈妈能在雇主的家里帮佣,他们还能找到间破旧的房子租下来,让大女儿待家里照顾两个小妹妹,只要能吃苦,他们就能拿到比墨西哥国内多几倍的薪水,如果一切顺利,爸爸说不定过两年还能谋到份更光明正大的差事,开长途卡车,或是伐木工什么的,那样整家人的命运都能得到改变。
毕竟现在在墨西哥的农村里种玉米,约等于死路一条。
五号公路到了!
这时天已经半亮,但公路上已时不时有汽车呼啸而过,爸爸叫大家过马路要当心,他把小些的行李让儿子和大女儿扛,再叫妻子把两个妹妹牵着抱着,自己则负责所有的大件行李,来回三趟才搬完。
虽是临近圣诞节,等到累得半死的爸爸把行李包拖到公路那边后,已满身都是汗,妈妈心疼地替他擦了擦。
公路边的一处半旧的汽车零件超市前,一辆灰色皮卡车的车灯突然亮起来,两个大灯笔直地刺向这个非法偷渡来的墨西哥家庭。
吓得爸爸和妈妈立刻蹲下来,将孩子护在中间,惊恐地迎着雪白的车灯光,不明所以。
强光下,几个黑色的“剪影”关了车门,走过来。
“你们从哪里来的?”领头的身材强壮,戴着牛仔帽,抱着杆雷明顿猎枪,面容看起来也是个墨西哥人(事实上这几位都是),灰色毛领夹克衫上还别着枚徽章。
爸爸便认为他们是圣迭戈的巡警,佩戴的徽章是警徽,可他不太会说英语,只能用颤抖的西班牙语说这边有人雇他打短工。
“滚回去,以后别来加利福尼亚!”牛仔帽粗暴地呵斥道,扬了扬手里的猎枪。
“找到这个工作机会花光了我所有的钱,再回去是活不下去的,求求你可怜可怜。”爸爸哀求说。
可牛仔帽和其他人仍然叫他们滚回去。
孩子们都吓坏了,躲在父母的怀里。
车灯熄了,爸爸看到,对方戴的徽章图案是个红底黑鹰,虽然之前没踏足过加州土地,可他判断这显然不可能是警徽。
等到他再看到徽章的字母缩写“UFW”后,就知道了。
毕竟加州的UFW,墨西哥生活在边境地带的人也都耳目相传的。
这两年,UFW开始组织起所谓的“义勇队”,持枪开车,在边境巡逻,配合美国移民局和警局抓捕非法移民。
因UFW主席塞萨尔.查韦斯越来越痛恨更低廉更能忍耐的墨西哥人越境,抢走他们农场工人的岗位。
“我们走。”爸爸虽然害怕,可还是抓起行李,鼓起勇气,阳光这时照在他的脸上,这几个UFW的纠察员可拦不住他。
“停下来伙计,不然我开枪送你回家!”这个举着猎枪的“牛仔帽”正是塞萨尔.查韦斯的表弟曼努埃尔。
“我们又不去萨利纳斯河谷抢你们的生计,你们没权这样做!”爸爸继续往前走。
他身后,全家人都害怕地叫起来,他们不愿冲突爆发,可爸爸则不断喊着别害怕,跟紧我,往前走,不然接待人可不愿等太久。
“我叫你停下!”曼努埃尔看对方依旧在违抗自己,怒从心起。
可爸爸继续不在乎,大喊大叫着,拖着行李,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枪响了。
爸爸腰部中了弹,他话都没说出来,就挣扎着往前扑了下。
曼努埃尔这下也有些怕,举着枪,在原地不动。
在场所有人都呆了。
爸爸而后还是无力地倒在地上,爬了几下,想要抬腿做点什么,转瞬腿无力地瘫下,微微侧过身,便再也不动了。
“爸爸!”三个女儿嚎哭打破了寂静,她们扑倒父亲的尸体上。
等到记者赶到给尸体拍照时,他们询问已在现场的移民局官员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官员直接说不清楚,“是UFW的人开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