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入夜,加州前州长罗纳德.里根很罕见地在自己的广播电台中对五号公路墨西哥非法移民遭UFW枪杀的事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卸任州长后,里根非常低调,偶尔会在电视和广播中发表几分钟的简短演说,公众对他的印象,大约也就是76年冲击了总统宝座而已,不过那次惜败于福特,可福特在大选里又败于吉米.卡特之手,接着里根便隐居起来,这些却是表象:
精于政道的里根就像在水面上气定神闲的优雅天鹅,水下的脚蹼可是片刻未停,他借着76年竞选的余响,缓缓又有效地团结了相当部分的共和党精英,让他们服膺自己并为自己所用。
之前,里根曾帮巴里.戈德华特在六十年代竞选过总统。
现在,戈德华特父子则在筹备里根的大选。
1980年,将是个激烈碰撞厮杀的年份。
广播中,里根与自己的竞选委员会主席威廉.凯西进行了段不长但却令人印象深刻的交谈。
里根简明扼要地指出,罗斯福新政时代已宣告终结,在卡特政府糟糕的经济政策下,就连原本遭受压迫的UFW都开始拿起枪来射杀涌入加州劳务市场的更廉价的“新墨西哥移民”,“每个人,无论是富人,还是中产阶级,还是蓝领工人,哪怕是更底层的劳工阶级,都不能指望在卡特的治理下获得安生。”
“你认为症结在哪里?”凯西问到。
当然凯西是故意的,他不是不懂,他只是在扮演个优秀的投球手角色。
威廉.凯西,是个出生在1913年的老人了,仅仅比里根小两岁,可他却是个全才,他三十岁时便负责美国战略情报局(CIA前身)对欧洲的间谍工作,战后参加了著名的“马歇尔计划”,尼克松上台后,凯西任职于其内阁,先后担任军备控制和裁军署顾问,以及副国务卿,至福特总统时他又去美国进出口银行当行长——不夸张地说,凯西是位横跨军事、政治、经济和外交领域的全才。
他怎么能不知道症结在哪里呢?
“因为我们的总统,吉米.卡特,表面上是个面面俱到的自由主义者,可骨子里又是个软弱摇摆的现实主义者,他割裂的精神状态和施策,让所有美国人无所适从,他有信心从事多个方面的工作,但却没有完成一项工作到底的坚定信念。在劳工和移民政策上,他也是犹犹豫豫,他想让墨西哥新的移民能到美国来寻梦,哪怕这些移民用非法手段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同时他又不想丢掉民主党的铁仓——那些因新移民来抢工作而倍感痛苦的老移民,还有在长期经济疲软里挣扎的蓝领工人。所以两相不满,UFW这样的类工会组织枪杀新移民的事在将来就不会杜绝。”里根缓缓地说。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会彻底推翻在‘肯定性行动’里的配额制,只有推翻了配额制,才能解决好就业和移民问题,同时在根本上解决好歧视问题。”
“你说的是从小罗斯福到约翰逊政府期间确定的肯定性行动计划?”
“对。”里根笑着说,“政府为什么要给非洲裔黑人和拉丁裔就业的承诺和保障?民主党政客口口声声是为了实现平等,可无疑是受了三四十年代康米主义思潮的荼毒,他们把平等肤浅、粗暴地理解为平均,一种病态的平均,康米化的平均,联邦政府居然要强制地给黑人和拉丁裔就业的配额!在我的理解里,配额制就是这种病态平均的极致,只有邪恶的康米国家才会搞配额制这玩意儿——为了补救曾经对某个社会群体的社会歧视,而以剥夺无辜的非少数族裔(指白人)的工作机遇为代价,对本身并不是歧视受害者的少数族裔集团成员实行优待,这种优待本身就是种变相的歧视,是少数族裔在歧视非少数族裔,它本身就违反了1964年民权法案的第七条,所以民权法案就是个荒谬和矛盾的混乱体,它所追求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平等。在美国,真正的平等应该是,如果你需要这份工作,那你就该站出来,公平地与所有竞争者,无论是白人、黑人、黄种人还是拉丁裔进行竞争,如果竞争过程涉及歧视,你当然能寻求法律的保护,而不是在那里叫喊着黑人有配额或拉丁裔有配额,所以我躺着就能获得这份工作,凯西,这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罗尼,你说出这番话真的很有勇气。”
“因为我们到了要真正寻求公平的关口了,否则美国只能一天天坏下去。这么多年来,因罗斯福新政的贻害,联邦政府每年都要支出纳税人无数金钱,来给那些享受配额制的少数族裔或是福利皇后,我们甚至还要善良的选民掏钱给堕胎的女人,可问题是,她们堕胎到底关我们那些尽心尽责抚育每个孩子长大的可敬女士们什么事?在美国,非少数族裔的权利正在受到越来越多的戕害,多数人正沦为受害阶级而非国家的主人翁。”
“罗尼,这是你要竞选美国总统的宣言吗?”
“严格来说,只是开胃菜。不过我可以自信地说,白宫里的吉米.卡特把一切事情都搞砸了,凡事都有两面性,他给美国人民带来的永远都是最糟糕的一面,76年他的竞选宣言是让政府像美国人民一样好,可他迄今也搞不清楚‘美国人民’到底好在哪里,而我,我的基准就是,遇到任何事我都会将它好的那面尽量带给美国。”
“谢谢,罗尼。我很清楚你在争取什么。”
“谢谢,凯西。”
华盛顿国会山的众议院议长办公室,众议长蒂普.奥尼尔正在播放里根这番演说的录音,一干位置比较重要的众议员,包括索托,包括邓波,都坐在椅子和沙发上听着,绕着议长组成个松散的环形。
“这是个劲敌。”奥尼尔将收音机按停后,评价道。
“总统谁胜出并不是最关键的,问题是国会的席位别受影响,导致我们党团失去在两院的优势。”邓波说到。
奥尼尔叹口气说,这两届国会民主党真的是四分五裂。
最能证明这种状况的就是民主党在国会的投票线,罗斯福时代能达到69.5%(即是说总统提出的法案在国会能恒定得到接近七成的民主党议员赞同),现在跌倒了悲惨的38.5%。
“共和党也一样。”索托挠了挠脑门。
“可他们会在1980年团结在里根的周围的,我们民主党亟需领袖。”奥尼尔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