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众议长这话,大家都不吭声。
因为太难了。
民主党最大的问题是票仓四分五裂。
“蓝领工人从尼克松时代,就对民主党若即若离。”奥尼尔自己也很没信心,“76年大选时他们曾短暂地团结在卡特身边,但现在他们对卡特非常不满,看起来威斯康星、密歇根、伊利诺伊这批工会占优的州,如果还是卡特来当候选人的话,他们索性会把票投给共和党人,比如里根。”
因美国人投票就是这种心理。
党团内部候选人的人选可以协调,但平民的投票可没办法——他们对某党最终敲定的候选人感到厌恶的话,便会不受劝阻地将票投到对方那边去。
“卡特的基本盘原本是南方州的黑人还有相当部分的福音白人教徒,后者在1976年之所以愿意选卡特,因为卡特是个保守温和的民主党人,还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但四年快过去了,卡特的新能源政策激怒蓝领工人,对堕胎、同性恋的暧昧态度又激怒了激进的大都市选民,而对平权法案的支持又伤害了福音教徒们的心,南方州白人的票很可能会流失相当部分去里根那里。”邓波无奈地分析道。
“卡特的总统任期其实就在做两件事,一个是避免水门事件重演,一个是避免越战重演,除此外他没能争取到任何人的持久支持。”奥尼尔议长一针见血。
“那我们该支持谁?”索托故意问道。
“泰德。”众议长报出爱德华.肯尼迪的名讳,认为现在只有他能团结大多数选票。
当然国会议员的支持并不能左右大选,甚至是党内初选的结果。
奥尼尔议长也是为肯尼迪家族鞠躬尽瘁、尽力而为——他发誓要为泰德组建个史上最豪华的竞选班底……
另外按照民意测验,肯尼迪的支持率而今远超卡特。
虽然爱德华.肯尼迪始终有些烂泥扶不上墙,可为今之计,也只有他有资格成为民主党的领袖明星。
奥尼尔议长要求大家齐心协力,为泰德现阶段的提案大开绿灯,并强硬阻挡卡特的,来营造泰德的声势。
“我得两头吃才对。”索托将双手搁在颔下,低头沉思道。
“卡德纳议员?”议长在要求大家逐个表态过关,很快就问到了索托。
“当然,我全力撑泰德。”索托抬起眼,不假思索。
“最近在国会里没见到打盹贝丝呢?”议长还多问了句。
“哦,她偶感风寒,我让她这段时间休息了。”索托回答说。
统一认知会议的次日,索托便提着包,坐上了去纽约的捷运列车。
贝丝.雷诺兹裹着大衣,戴着帽子和墨镜,胆怯无助地坐在他的对面。
纽约曼哈顿广场壮观的摩根银行楼下,索托开着租赁的轿车,载着贝丝来到停车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贝丝依旧呆在后座,动都不敢动。
索托很有耐心,像是等着鱼咬钩的老练渔夫。
终于索托看到有个男子,也提着个牛皮包,从银行后门里走出来。
索托笑了笑,冲着经过的他摁了几声喇叭。
那男子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车窗,没两秒钟就判定驾驶座里坐着的是谁。
“嘿,怀曼,好久不见。”索托推开车门,叼着烟,走了出来。
“你不在国会,跑到曼哈顿来干什么?”怀曼强作镇定。
索托回身招招手,贝丝便也出来。
“她是谁?”怀曼问。
“你居然不知道她是谁?”索托吐了口烟,把烟夹在手中。
“怀曼.鲁贝尔先生……”贝丝搓着手,细声细气,表示她是能认得怀曼的。
“你们在搞什么鬼,再这样下去,恕我不奉陪了。”怀曼有些不高兴地说。
“别这样怀曼,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敌是友,敌和友总是变幻莫测的,不对吗?不过我倒是有权力启动对联邦政府存入摩根银行账户里的四亿美元的对伊朗援助款去向的调查。”索托说着,将剩下的烟头给弹飞。
这下怀曼的脸色才真正变了。
“去喝杯咖啡吧。”索托接着发出个无法拒绝的邀请。
“美国政府在过去每年都会给伊朗巴列维政府高达四五亿美元的援助,名目是安抚伊朗国内的极端教派……”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咖啡馆里,怀曼只能交待起来,“伊朗革命爆发,政府更迭,本财年的这项拨款便暂时停留在摩根银行的账户里。”
“怪不得摩根银行前段时间一直在找律师背书。”
“对,摩根希望这四亿美元尽快进入援助的程序,只要进入程序,那么这笔钱按照规矩,就算是伊朗巴列维政府的财产了。”
“可是巴列维国王已被挟持流亡出国。”
“所以伊朗新成立的革命政府,尤其是霍梅尼,不断派遣密使来,要求接受这笔钱。”
怀曼说的这种现象虽然很荒诞,可现实里却间或发生,按霍梅尼他们的观点就是:卡特政府给“世界稳定岛”也就是巴列维政权四亿美金,巴列维政府也已签约接受这笔援助,所以现在这笔援助已成巴列维政权的资产,而巴列维政权又在革命中被推翻了,最终霍梅尼他们以伊朗新政府的名义,宣布有权接受巴列维政权的所有海内外资产。
也包括这四亿美元在内,虽然它还呆在摩根银行的账户里。
吉米.卡特想要为美国要回这笔钱还真有些麻烦,不但要得到国会的审核,还在面临外交上的困境,因伊朗现政权索要这笔钱是有法理依据的——除非,除非,除非美国现在和伊朗宣战,断绝外交关系,那么卡特政府就能立刻宣布,冻结掉伊朗在美国的所有资产,当然也包括这四亿美元。
当然,卡特或者说任何脑袋正常的美国总统,都不会因为这几亿美元,选择莫名其妙与伊朗这样的地区强国开战的。
可怀曼、摩根银行,还有幕后的一些人却不这么想。
索托也不这么想,毕竟他运作过类似的行为:
营造苏联入侵波兰的假象,再瞒天过海,黑了休斯敦第一国际银行和梵蒂冈IRO合计两亿美元。
现在就算波兰解除戒严令,那两亿元也是泥牛入海无迹可寻了:波兰的雅鲁泽尔斯基将军总不能承认中东的恐怖组织可以任意在波兰国有的北考银行账户里提钱吧?
“所以你故意让莫妮卡去德黑兰的文化交流中心,实则是和一些人谈好了,想让伊朗城市游击队绑架中心里的美国公民,促成美伊间的战争!”
怀曼端起咖啡杯,对索托的指责不置可否。
可转眼间,索托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物理掌掴。
还挺烫的咖啡,洒落在怀曼的手腕和胸前,加上掌掴威力,这位的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