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当人质,争取些时间,让我能像智利阿连德那样开枪自杀,体面点殉国吧!”当外面枪声越来越逼近时,阿明要求道。
“当人质?别开玩笑了,你还不如发给我一支枪,我和你们一道抵抗到死好了。”库兹涅琴科夫上校回答说。
阿明惨笑声,随后真的叫侄子阿萨杜拉给了上校一把苏制步枪。
瞬间,囚犯兵从房间的两道门外,破门而入,二话不说,对着里面所有活着的目标开启无差别扫射。
枪声平息后,阿明和侄子阿萨杜拉,还有阿明几乎所有的家人,以及库兹涅琴科夫上校的尸体,都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以各种姿势倒在房间内。
上午七点钟不到,贝加尔湖行动的指挥官乘着一辆嘎斯吉普车,来到伤痕累累的王后宫前。
娜斯佳站在已被打得稀巴烂的总统房间内,看着克格勃人员正在各具尸体上插上身份标签,并且拍照。
她转眼,看到科兹洛夫金发凌乱,提着步枪,独自靠在墙边狠狠吸烟。
科兹洛夫上尉在这场战斗里失去最好的战友,心里难受极了。
“哈菲佐拉.阿明,是被美国CIA收买的一名间谍,是康米主义阵营里的卑劣叛徒、篡权者,现在我们秉着国际主义精神将其击毙。”最高指挥官德罗兹洛夫少将走到尸体间,环视了下,便照本宣科,说了这番话。
不过这话不用说给外面狂欢的石支队士兵们听,他们不在乎这些虚头八脑的玩意儿,他们只知道打赢了,能获得犒赏,减刑或是犒赏。
普里戈任站在大厅的壁炉边,心有余悸地反复看着自己从枪支上拔下的弹夹——在他和第8战斗群拿下高地后继续攻打高射炮阵地中,敌人的一发子弹击中了正在跑动着的他。
当时,普里戈任明明知道自己中弹,紧张到呼吸都停止了,可双腿却依旧抑制不住地继续跑动,跑着跑着,直到两三秒钟后他确信那颗流弹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为止。
因子弹打到他枪支的弹夹里了。
普里戈任继续回忆着,当他们冲到守兵的高射炮工事前时,交火持续着,有人扔手雷,到处都是爆炸的烟火,和倒下的人。
战斗过程应该很短促,但也很漫长。
直到普里戈任四周只剩“米沙”的口令互答,并且触目所及都是缠着白色识别标记的士兵为止。
王后宫内外差不多两千多名保护阿明的战斗人员,一千七百多人放下武器投降,九十七人被击毙,其余的则扔掉武器躲藏去了四周的山里。
石支队,还有格鲁乌、克格勃战斗小组及伞兵第九连合计阵亡了三十四人,阵亡者的尸体被无差别地集中摆在一楼大厅地上,确认好身份后,套进裹尸袋中,“他们会被运到乌兹别克某地安葬,棺木和墓碑都不会缺,他们的亲属会得到苏维埃的抚恤和照顾的。”
可是他们的遗体却没被好好收敛,没有最基本的清洗和妆容,即被草草装袋。
看着博利亚诺夫被地雷钢珠炸得面目全非的遗容,科兹洛夫忍痛,对其敬礼,直到袋子合上拉链被拖走为止。
那边,普里戈任三人党在对待石支队士兵的遗体时,却根本没有任何正规军人的尊严可言,他们叼着烟,蹲在同伴的尸首边,剥下值钱的戒指与手表,还带着发财的笑声……
他们仨还指示囚犯兵劫掠投降的守兵的财物。
布须曼是被科兹洛夫上尉一枪托给砸倒的,接着上尉又踢了他几下——布须曼抱着的背包滑在地板上,洒出许多财宝——全是布须曼趁乱在宫殿各房间顺来的。
“你他妈住手!”普里戈任大怒,抱住枪,对着科兹洛夫上尉。
卡帕耶夫则一个箭步,压在布须曼的背包上,决不让其他人染指这些财宝。
科兹洛夫上尉一记窝心脚,将普里戈任连人带枪给踢飞了出去。
“咔!”下秒,科兹洛夫将手枪子弹上膛,对着光秃秃的脑袋。
“你们要杀人灭口,要杀人灭口?”普里戈任也聪明,爬起来后,当场就乱叫起来。
其余囚犯兵们聚集过来。
“不,是我看你们几个不顺眼,早就不顺眼,你们不懂什么叫做同伴,你们的眼里只有同伙。”科兹洛夫上尉握紧手枪柄。
“谁他妈的跑到这个鬼地方来是为了同伴为了理想?别再提你们那套鬼把戏了。”普里戈任叫起来。
“闭嘴,我叫你闭嘴!”
“住手。”娜斯佳这时从楼梯上走下来,对科兹洛夫上尉呵斥道。
“这里没你的事,杜欣斯基同志。”
“她是我们的头儿,你对她得保持敬意。”普里戈任捂着中脚的胸口还不忘随时拱火。
“我以克格勃第八局局长的身份命令你,你这是在无端攻击我的人,我知道博利亚诺夫上尉阵亡让你很伤心,但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国家安全部门里没有这群劫匪和小丑!”
“那你要打是吧?来,打啊!在这宫殿里排来战场,让我的人和你的人再拼杀番,满脑子都是蠢血的家伙!”娜斯佳也不客气,直接拔出手枪,对着科兹洛夫上尉。
“我希望我的战友牺牲的会有意义,仅此而已。”科兹洛夫喘着气,缓缓把自己的佩枪给收回去。
“再过十年或二十年,讨论这个话题也不迟。”娜斯佳回答道。
“头儿……”当娜斯佳走到普里戈任面前时,普里戈任有些惊惧。
“把东西收起来,我当作没看到。”娜斯佳说了这么一句。
“我不跟着你回莫斯科,还是那句话,我害怕这个政府会灭我们的口。”
“你们要呆在哪里?”
“呆在乌兹别克。你得到勋章,随时都能来找我们,我们愿继续为头儿你效命。”普里戈任接着揉着心口,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中午十二点,一架又一架的伊尔76运输机,滑落在巴格拉姆机场跑道,来自白俄罗斯的103空降师仅仅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控制住喀布尔城市二十多个要害地点。
入夜时,机场灯光大作,塔拉基和卡尔迈勒,还有追随他俩流亡海外的阿富汗“人民派”和“旗帜派”们,在片有些寂寥的掌声内,走出机舱,对着所有能看到的人群挥手。
“敬礼!”穿着军服的娜斯佳,与所有正装的格鲁乌、克格勃们,齐刷刷地对他俩举起了手臂。
机场站满的,全是苏联的伞兵,侧目扭脖。
阿明和他的家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人间蒸发掉般。
但这不代表无人关心:美国大使杜拉斯,当晚就拍了电报给白宫,大致描述了白昼里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