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委会其他成员都到齐了吗?”华盛顿国会大厦中,索托走得是领带都快要飘起来,爱丽丝和杰姬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他在问邓波议员这话时,头始终在低着看手表。
“就差你了,那边(参议院)外委会的人也到了,很快就要召开联席会,确定需要成立阿富汗事务的专门委员会。”邓波伸手扶住索托的肩膀。
“我们首要的就是要定性,定性发生在喀布尔的这场杀害主权国家总统和党政最高领导人的武装事变……”索托与邓波并肩穿过大厅的下半部分,美国著名政治家的雕塑分列两侧。
“侵略,必然是侵略。”邓波说结果就是这个,不会有丝毫改变,无论苏联作出百般抵赖,这基本是两院外委会的共识,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
“我们得尽快召回杜拉斯大使参加听证会,要他面向美国所有民众说出事实原委!”
“我相信国务院已发报。”
“国务卿马斯基先生最近在忙什么?”
“他在让几位助理国务卿筹办虚拟的美国驻伊朗大使馆。”
“不用,说不定马上德黑兰大使馆就要重开啦!”
索托对这个看起来很有信心。
塔什干郊外一座风景幽美的由修道院改造的“干部食堂”内,乌兹别克的最高领导人拉希多夫正殷勤地与戎装的娜斯佳碰杯,不断说着漂亮的恭维话,盛赞她和克格勃的部队在阿富汗国际主义援助行动里所取得的成功。
“这步漂亮地解决了CIA在喀布尔安插的最大叛徒间谍,下一步就是要肃清镇压整个阿富汗境内的极端宗教组织,最后的胜利属于苏维埃。”拉希多夫酒酣面热,举高了杯子,引着在场的乌兹别克官员们一道齐声高喊“乌拉”。
娜斯佳也有些陶陶然。
可她的目光在下秒就穿过拉希多夫高档手工西服的垫肩角,见到窗户外面自塔什干城区冒出的各色烟雾,它们染灰了整个天空,使得这儿的阴霾根本无法驱散。
在拉希多夫的治理下,乌兹别克的工人、学生都被强制集中在工厂企业里疯狂加班,每天起码工作十二个小时,而到棉花收获季节,他们又一窝蜂被赶到田头,去收割棉花,装袋运上火车。
那边,莫斯科想要乌兹别克的棉花(棉花是太重要的战略物资,它可不单单是御寒衣物的原料,更涉及到化工、军工生产的方方面面),就得忍受乌兹别克交来的大宗低劣的工业制品,这些制品要比乌兹别克棉花早很多年就属废料级别的,当然更要忍受拉希多夫和他的党羽、家族的贪污腐化为所欲为。
一旦拉希多夫不高兴,他就会直接到莫斯科大吵大闹:“那好,来吧,你们当中有些人就是觊觎乌兹别克的财富和权势,把我废黜掉,换个人来,看他能不能玩转!”
当然绝大部分时候,拉希多夫不会说得这样露骨,他会糖衣炮弹,或是威胁对方说“你是在伤害乌兹别克人民的感情,你侮辱了乌兹别克人民,必须要登报道歉!”
此刻,在克格勃第八局局长的面前,拉希多夫始终在向克里姆林宫和克格勃总部表忠心,他还表示,石支队的胜利是个很好的范本,“塔拉基却是个废物,他是解决不好阿富汗内的宗教叛乱的,若是莫斯科不方便直接介入的话,可以继续大规模在乌兹别克的监狱里招兵,换皮进阿富汗平叛——我这儿的监狱多,关的反革命分子也多,还有在乌兹别克留学的好多阿富汗新青年(唾弃宗教,拥抱康米主义的)也是军官的好种子,任君调遣。”
拉希多夫完全成了鼓吹战争的小贩。
不难理解,他巴不得苏联和阿富汗的圣战分子打成一锅粥,一来克格勃就无暇再来调查乌兹别克的棉花贪腐案件,他还能继续在战争里利用棉花生产来自重要挟;二来他能主动向莫斯科缴血税,就像中亚和远东地区在卫国战争时所做的那般,血税交多了就能清理掉乌兹别克内部不安定的因子,“当青年没有工作没有前途也没钱结婚时,在他们形成巨大怨气前,最好的办法就是送他们去战场上流血。”
这家伙的心思,娜斯佳猜得是七七八八,可她表面却应付得很得体,回答说拉希多夫的想法,她会第一时间回去告诉安德罗波夫主席的。
“请务必,务必这样做。”拉希多夫此言意味深长——他晓得安德罗波夫想要扳倒自己很久了,这轮就叫他吃个说不出来的哑巴亏。
而娜斯佳现在已学会明哲保身了,她知道眼前的这位乌兹别克的棉花独裁者每年都会和在莫斯科的一丘之貉分享大量赃款,她是斗不过拉希多夫的。
故而娜斯佳不但收了拉希多夫的昂贵礼品,还特意嘱托拉希多夫,我留在塔什干的几位属下,希望你能好好照顾。
这几乎就代表着“我们做个交换”。
拉希多夫欣然同意,当然他不会让普里戈任三人党进入最隐秘最有油水的棉花收购和运输部门,但也大手一挥,让他们仨负责几个大棉花农场的伙食供应。
“你处理得很好。”夜间,在招待所房间里,安德罗波夫认可了娜斯佳在庆功宴上的隐忍不发,“之前有好几任乌兹别克的克格勃调查员或加盟国部门主席都被他陷害,一个个被排挤走,被调任。”
娜斯佳便又把拉多希夫对阿富汗事件的态度汇报了下。
“拉希多夫现在完全是个疯子,不晓得将来他还会给党和人民的事业带来多大的危害。但现在我们暂时还离不开乌兹别克的棉花,所以等合适的时候再找他算账吧!”
但娜斯佳却说,疯子的话有时也有正确的成分。
安德罗波夫会意,他答应娜斯佳,克里姆林宫会考虑你的想法的,可这一切都要视阿富汗接下来的事态走向决定。
“我们希望在伊朗出现个能纠正过去君主制长期弊端,并且让各派人民携手共进的联合政府,现在德黑兰的一切走向都让苏联感到满意……”德黑兰广播电台的招待室里,苏联至此的特使季莫菲耶夫刚准备掀开下页发言稿时,背后屏风里立刻转过来个男子,近距离对着特使的后脑连开数枪。
苏联的特使的头盖骨当即就被掀成几片,在记者们的一片惊叫声里,身躯推倒了演讲台,倒毙在现场。
他的夫人就坐在丈夫尸体正对面的椅子上,吓到原地抽搐。
“谎言,全是莫斯科的谎言!他们怎么对阿富汗,就会怎么对伊朗!”刺客指着季莫菲耶夫的尸体,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