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伊拉克指挥官大惊失色，还调整了下望远镜的视距，这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成千上万靠过来的伊朗大军里，竟然有好多面容麻木的少年和老人。
尤其是少年给伊拉克指挥官的印象尤其深刻，他们的身材矮小，面部除了尘土外是干干净净的，和成年伊朗人满面胡须对比强烈，浓密的黑色头发有的是卷着的，而有的则是蘑菇形的。
更触目惊心的是，这些孩子就穿着廉价的平民外套或是T恤，下身是布裤或牛仔裤，脚上蹬着球鞋，他们没有钢盔没有军服和军靴，手里也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武器。
“卡尔巴拉战役里殉难的卡里姆，第二代伊玛目阿里的小儿子卡里姆，让我们以这位少年烈士为仿效的榜样！”
当伊拉克阵地的火炮开始调整射击诸元时，伊朗密密麻麻的人阵前，许多阿訇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历史上什叶派少年烈士的原型，来鼓舞士气。
这些伊朗的少年兵，是1970年国家人口膨胀的副产品。
巴列维统治末年，过分激增的青少年人口带来的就业问题埋葬了这个王朝。
现在伊斯兰共和国政权选择送他们去战场上殉难。
相当部分的孩子是违背了父母的意愿，被神圣防御的全民狂热氛围而感染，用攒下的零花钱买了张去阿巴丹的单程车票，有的还把学校里的教科书带在身边。
而也有相当部分孩子是在家人的祝福和愧疚下被送到前线的，无力负担他们养育费用的父母含着泪，将毯子、茶炊和床上用品给孩子带上，好像只是送孩子去郊游。
到了军营，阿訇们给孩子脖子上挂上个小小的塑料钥匙。
太阳照在了卡伦河面上，云层散开，一段段地断裂，伊拉克的士兵和大炮隐藏在工事、斜坡和树林后，乍看起来，整个战场草木平静，没有任何的危险。
“冲过去，天堂的大门就在那边！”随着阿訇的叫喊，一条条写着经文的抹额下，稚气的眼睛陡然冒出火来，没有胡须的嘴唇发出高亢清脆的尖叫，旁边的同伴跑起来，某个少年本人也跑起来，砂土在他们的脚下发出嗤嗤嗤的声响，他们仿佛身处在学校体育场的跑道上，光荣的领奖台就是阳光直射下的那面丘陵顶，胜利的锦旗好像正在那里飘摇。
“嘭！”一枚地雷被引爆，踏上去的少年哼都没来得及哼，就被恐怖地撕成几截，和掀起的土石、草芥一起像花瓣般抛洒在半空，他看到了他所希冀的天堂了吗？在卡伦河畔，天堂是只有一道门，还是对所有殉难者各开一道门呢？似乎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伊拉克军队前沿的地雷阵地，人浪被密集的爆炸声染成了狂乱飞舞的“血浪”，生命消逝的速度从未如此之快过，有的少年兵浑身是血，可还在爆炸里凭借着本能往前爬着，呆在机关枪旁边的伊拉克士兵都被吓住了，当他们见到最后那些孩子头垂下，濒死的躯体在抽搐时，一些人类所共通的情感尖锐异常地在刮蹭着他们的心脏，让他们流下泪来。
“开火，给我开火！”可忠于职守的军官看到的却是自家的地雷阵被趟平的危险。
对面，伊朗人的坦克正快马加鞭地穿过硝烟，碾压着少年兵残缺的尸体，在成年步兵的伴随下，急速冲锋过来。
机关枪的扳机被扣动，榴弹炮和迫击炮的炮弹尖利地呼啸起来。
当日，伊朗的大军拼凑起三支装甲箭头，分别从阿瓦士、苏珊格德、迪兹富尔的方向对伊拉克阵线发起壮绝惨烈的反击，各国新闻媒体先后报道在伊朗军队的美制“巴顿”坦克和英制“酋长”坦克进攻之前，使用了少年兵来趟地雷阵。
不过这样的报道很快被变化不断的战局所掩盖。
数百辆伊朗坦克在突破前沿阵地后，就鲁莽地钻进伊拉克军队预先设置好的三边口袋阵中，因伊斯兰革命法院的残酷清洗，装甲部队根本就没有什么合格的指挥官，它们舍弃了后继的步兵和炮兵，只知道一路狂飙，连伊朗方的直升飞机都跟不上他们，结果在片洪水泛滥的荒野上遭到伊拉克坦克、直升机和大炮的联合绞杀……两天后，巴格达电台的报道镜头里，不计其数的伊朗坦克化为残骸，冒着烟，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的沼泽地之中，“什叶派敌人全军覆没”的报道比比皆是。
而在伊拉克军队阵线原本布设的地雷阵上，数千具少年兵和老年兵的尸体已开始腐败，秃鹫黑压压地在上空盘旋，一阵血腥的阴风吹过，翻动着残缺的课本书页，书页内的插图，伊朗的儿童正在喷泉花园里和小朋友们手拉着手玩耍，没有痛苦，没有贫穷，更没有死亡的威胁。
书页残缺焦黑的边缘，一枚被同样熏黑的塑料哨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就是您将这次军事行动命名为‘胜利’的原因？”在伊斯兰革命法院中庭里，被邀请过来饮茶的伊朗国防部长巴尼萨德尔将军额头上满是冷汗，在面对着革命法官如此严厉的诘问。
本来霍梅尼对巴尼萨德尔的承诺是，你光复霍拉姆沙赫尔后，伊朗总统就是你的。
可现在，总统是巴尼萨德尔根本不想当不敢当的，另外随着前线军事行动的失败，现在连保命都是种奢望。
很快，伊朗的议会和国务部门开始对巴尼萨德尔的弹劾，而深居简出的大阿亚图拉霍梅尼这次并没有什么犹豫便在弹劾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同时，巴尼萨德尔跑得比导弹还要快，他得到名叛逃飞行员的帮忙，乔装打扮溜出了国境，几番辗转后，他逃去了法国。
“叛徒，安拉战士队伍里的叛徒！他们屡屡作祟，让伊朗的军队多次失去本该唾手可得的胜利，叛徒一日不清除干净，神圣防御就一日无法取得胜利。”霍梅尼集团借机在全国掀起更为彻底的针对军队和政府的清洗。
巴尼萨德尔的亲朋好友几乎全都遭到牵累而被处决。
伊朗政府宣布彻底取缔“伊朗人民圣战者”、“伊朗人民游击队”、“人民党”、“派卡尔党”等所有的左翼政党。
就连霍梅尼集团内对霍梅尼有异见的人物，比如蒙泽塔里等，也都被踢出了圈子，丧失了权力。
一部完全纯粹的伊斯兰宪法得到高票通过，巴列维政权还有两届临时政府的“合作者”几乎都成了万劫不复的“偶像崇拜者”，包括前大臣、军官、国会议员、工业家、商人还有技术专业人员等，他们全都被看作为潜在的叛徒，被成批成批送进伊斯兰革命法院，光是德黑兰一地的监狱就囚禁了六万名“偶像崇拜者”。
现在伊朗的男性急忙与过去的“非伊斯兰”的生活模式决裂：披头士发型、沙滩拖鞋、衬衫牛仔裤、唱片书籍、酒精，统统被抛弃掉。
女性则表现的要比男性勇敢，她们在各大城市举行过示威游行，抗议伊斯兰化的生活，可很快巴斯基民兵和伊斯兰革命委员会就用拳头教会了她们什么才是穆斯林女德——在一片“要么遮挡，要么受罚”的叫喊声里，她们被迫在下巴上系着条围巾，然后全身上下套上“恰好”的黑颜色的看不出任何身材曲线的套衫，胆敢抵抗的女性会被毫不犹豫地骚扰、逮捕乃至毒打。
多如牛毛的伊斯兰革命委员会接管了伊朗所有的工厂企业，还有居民社区，私人生活不复存在，一个家庭连女性内衣都保不住，财富按照国家意愿进行着高效而粗暴的再分配，“一切都是为了神圣战争的胜利”，相对应的，伊朗的年轻无业男性则在委员会和民兵队伍里找到自己的归宿，他们人手被分到把苏制步枪外加套风衣，一边对内残酷地镇压“偶像崇拜者”，一边以莫大的狂热投身到革命卫队，随时准备为国家而牺牲。
哈梅内伊成为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新成立的军事委员会最高领导，他开始用某种酷虐的狂风涤荡了军队上下，奇迹的是，伊朗的军队居然开始变得有效率了，秘密渠道补充来的轻重武器迅速形成了新的战斗力，一场不死不休的新的大反攻即将开始。
“萨达姆万岁！复兴党万岁！”而在巴格达的庆祝游行里，萨达姆开心地在露台上露出个“V”字手势。
下面的街道上，被缴获的伊朗坦克和装甲车正接受着欢呼人群的参观和拍照。
南斯拉夫的大使亲口答应萨达姆，也愿意提供各种武器来补充伊拉克军队的损失。
“您放心，胡齐斯坦的宗主权很快就会归我们所有，这次我们答应您，那里的油井在第一时间内便会恢复开采和输出。”某位伊拉克官员也喜形于色地将消息告诉给查尔斯。
这下查尔斯觉得后顾之忧解决了，他难得在办公室里看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新闻节目，其后又看了《番茄杀手》的续集，《番茄杀手在法国》。
“总统阁下，法国不同意我们抵制莫斯科奥运会，他们会派代表团参加。”白宫内，布热津斯基博士告诉卡特总统。
卡特总统还是和法国打交道少了，他有些诧异，说法国不也秉承自由世界的价值观吗，为何会如此？
博士耸耸肩，说法国说自己会参加，但代表团在入场时也不会打出法国国旗，以此来表达对苏联干涉阿富汗的抗议。
“什么※※？上帝的造物太过于千差万别了。”对法国的奇葩态度，卡特也只能用造物论来解释，
“另外，还有日本的态度……”博士顿了顿，对总统说，田中角荣首相捎来私人信函，说苏联人为了拉日本队参加奥运会，开出个“可以谈判”的条件。
“什么条件？”卡特问。
“苏联称可以归还北方四岛。”
这下，连卡特都被整得笑出声。
“田中首相会相信吗？”接着，总统反问。
博士说，肯定不会信，只不过日本多半要以此为价码，反过来要挟我们给些甜头。
“大概是希望在美日贸易摩擦里占些上风吧，叫国务院做好应付措施。”卡特猜测说。
现在布热津斯基博士实际等于是国家安全委员会和国务院的双料之王，便准备受命离开，但在此前，卡特总统又问了他关于两伊战争的看法。
“我的基本看法是，伊朗和伊拉克都不可以赢，在波斯湾基地防御网成功之前。”布热津斯基回答说。
卡特总统点点头，说基辛格博士也是这样认为的，“那对伊朗的八十亿美元的财产解冻工作，可以开始了。”
现在伊朗处于劣势，得给它的炉灶里添把柴，不能让伊朗国运的火焰熄灭喽。
“货轮的数量还得增加，增加百分之五十的数目？你等等，我去和美国的货轮集团公司联系。”卡米娅在香港的浅水湾酒店接到了来自北京的电话，让她惊诧的是，伊朗在前线的惨败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利好消息，一夜间伊朗的装甲部队体系就完成了迭代，这不，开始索求中国库存的坦克来啦，需求的轮船运量也在激增。
打完电话后，卡米娅转过椅子来，看着眼前坐着的赖基。
“我在这里的房间通风不太好，住的时间长了，有些恶心，想吐。”赖基说，“酒店问我需要不需要升房，可房费却要涨百分之五十。”
“升，升房的钱我来出。”卡米娅虽然也是犹太人，可不会像哥哥那样吝啬，她很大气地递给赖基价值一万五千美元的酒店点数卡，“还有马上等广州那边特朗普温泉酒店完工，我在那给你预订个长期包间。”
赖基千恩万谢时，卡米娅就告诉他，我准备回美国一趟，这里的业务交给你。
“占山为王的游戏即将敲锣开场了，查尔斯，这次我要用皮鞭抽得你屁股开花，等着瞧吧！”卡米娅如此想着，披上外套，提着包，走出了酒店大门。
“什么，联邦监狱工业局问我们能不能制造声响水雷？圭林，你问我本人有什么用，你得动用公司的力量去调研，对，调研个三天时间，交给我来拍板。”旧金山太平洋高地的那座豪宅里，索托对着电话回复道。
声响水雷，是美国海军准备用来封锁尼加拉瓜港口的。
“亲爱的……”挺着大肚子，牵着两只小狗的小康，在门口喊着他出去散步呢。
“就来，就来。”索托关掉书斋里的空调，抬起窗户，只觉虽然已是傍晚，可这天气依旧要命般的热……
越热，也就意味着夏季的电力战争就更加恢弘。
“看看最终鹿死谁手吧！”索托小跑着出了门，接过小乔的牵绳，然后吻了小康下。
小康的鬓角也都渗着细密的汗珠，汗味儿混杂着预为人母的某种神秘的乳香味，居然还有些好闻。
“哦……他妈的！”加州电力交易中心控制室的仪器突然响起了红灯，脸上蒙着花花公子杂志打盹的工程师从睡床上蹦起来，怔怔地看了会屏幕上的数据，一会儿才骂出了声。
第十八卷 历史转折中的卡德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