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完全是个灾难式的漩涡。”索托越想,思绪就越是团乱麻,他决定关闭思维通道,翻身,从床头柜上的瓶子里拿出片药来,掰下一半,用玻璃杯冲了清水吞服,便倒在枕头间,不久便沉沉睡去。
长夏,慢慢结束。
莫斯科的列宁中央体育场,数万观众在这里迎来了壮观的夏奥会闭幕式,一群身穿古希腊式白色束腰长裙的年轻女郎,来到赛场的奥运圣火祭坛边,将燃烧了十五天的圣火慢慢熄灭,而后巨大的马赛克拼接宣传画——上面是莫斯科奥运会吉祥物米沙小熊,微笑着举着金牌,在大家依依不舍的注目下,米沙的眼睛里突然流下一滴泪来。
虽然事后对“米沙流泪”有形形色色的解释,不少人还说这预示着红色帝国的迟暮,但从当时来看,这无疑就是主办方有意而为,米沙的泪,是对世界各国前来参赛的运动员还有前来观赛的来客们留恋之情的一种表达。
当管弦乐队开始演奏起《再见,莫斯科》时,场上许多观众和志愿者自发地应声合唱,很多人望着米沙,也落下了泪珠。
莫斯科夏奥会参赛国家和运动员创下了二十四年来的最低纪录,不过所取得的成绩却依旧辉煌夺目,几十项世界纪录被打破,苏联与东德分别是金牌的冠军和亚军,波兰等东欧国家也都获得了难得的好成绩。
最起码当夜幕降临时,列宁中央体育场燃起璀璨的告别烟花时,大部分的苏联人民还在为帝国而自豪,他们相信帝国已经处在最美好最强大的阶段,并且以后会变得更美好更强大——掌声、欢呼声和兴奋喊叫声里,一个巨大的米沙吉祥物标志,绑着许许多多的彩色气球,缓缓地从体育场升起,飘向了莫斯科的空中。
这个米沙其实是八米长的橡胶娃娃,里面充满了氦气,制造它需要精巧的工艺和高超的制造技术,小熊的爪子要铁链和填充其他气体,这样才能有“在空中向观众缓缓挥手道别”的效果,另外小熊的肢体布局也涉及到非常复杂的空气动力学,不然它在空中会侧翻斜飞——小熊两腿内的配重装置还有24个捆绑在它身上的气球解决好了这个问题。
米沙,是苏联工业的骄傲。
莫斯科夏奥会,是苏联体育和国力的骄傲。
1980年,是苏联最后的黄金记忆。
娜斯佳站在赛场的贵宾席中,凝视着各色烟花里漂浮离去的米沙小熊,泪也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直到第二天早晨,巨大的米沙小熊还在莫斯科的上空飘着,许多游客还有市民,包括很多孩子,捧着相机,在街道上追着米沙。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辆浅绿色的瓦兹小汽车跟着他们,驾驶员是位脸部很瘦削的青年,眼睛很灵动,头发是淡黄色,紧紧贴在脑袋上,看起来已经有些稀疏,和他的年龄不甚相称。
而这位青年的车门也很有意思,涂着捷克“巴塔运动鞋”的广告。
大家的眼睛都往上看着浮在半空中的米沙小熊,但这位青年却一丝不苟地盯住车头的方向,生怕撞到人。
科罗列娃学院大街上,翻修一新的奥斯坦金诺广播中心大楼矗立在河畔,这儿的人流量也是最大的,开车的青年从左边窗户看到大楼街口人行道处,停着辆RAF拉脱维亚小型巴士车,他便将车开了过去。
靠近看,这辆小巴士车却别有乾坤,里面居然有电烤箱,车后门被掀起来,伸出个改装过的摊位来,“来喽,来喽,都来尝一尝烤玉米、烤土豆块还有大列巴热狗啊!西方游客吃了都竖大拇指。”旁边有两位老年男女靠在车边叫卖着,香气四溢,闻起来果然让人食指大动,周围好多人掏钱来买。
开车青年径自走过去,盯住这两个老人,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你认得我们吗?”这两个摊主反问这青年。
青年摇了摇头。
能在这个街区上用客车公开卖这些玩意,并且半个月来都没有被警察驱赶,足见摊主可能背景关系并不简单。
而后青年半亮出证件来,封皮上赫然是克格勃的标志,应该是专门在奥运会从事反谍报工作的第五局。
这对老年人一看到克格勃证件,就吓得半死。
看出端倪的食客们也赶紧低下头,纷纷溜开。
还没等青年人说什么来,他的身后就传来声粗暴的呵斥:“不列,你是谁,别想来敲诈我父母,这个摊位是我的,你要想多管闲事的话,就有多远给我滚多远,不列!”
青年转头,是个长相非常凶恶的光头,看起来不晓得是多大年纪,穿着件非常不协调的时髦条纹衬衫,手上戴着个不俗的火箭牌手表,骂骂咧咧的就冲过来,似乎是想给自己一拳般。
“别误会。”那青年笑起来有点羞涩,在这光头的拳头打到自己前,赶紧指了指自己开来的瓦兹小汽车。
光头一看到捷克的巴塔鞋的广告,就明白啦,“原来就是你。”
“是我,叫我弗拉基米尔就好。”那青年将证件收好,“原本我跟着季莫菲耶夫先生的,他在德黑兰遇刺后,很多兄弟没了靠山,这不来仰仗第八局了嘛。”
“我就是你要找的普里戈任,我们的头儿出入的是克里姆林宫,什么事你对我说便好。”普里戈任说着,竖起大拇指,倒着指了指拉脱维亚巴士车,说那边是我的姑父和姑妈,去吧,别客气,把他俩当你的亲爹妈,随便拿点烤玉米和热狗吃。
这位叫弗拉基米尔.普京的青年特工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起来他饿极了,最后还是搞了好几大串,和普里戈任沿着河畔边走边谈。
“你哪里人?我是特拉维人。”普里戈任问。
“特拉维,我知道,我外祖母的家就在那里。”
这下,普里戈任立刻和对方热络起来,用手搭在普京肩膀上。
“我外祖母在卫国战争里就是在特拉维被德国纳粹杀害的。”普京接着说到。
“狗日的纳粹——那你父亲和我父亲应该都再那时候参加过红军。”
“是的,我父亲在内务委员会下的队伍里战斗。”
两人轻松地聊着,吃着美味的东西,此刻广播中心大楼边清澈的河水被笼罩上了层夕阳光辉。
普里戈任只想让全家过上富足的日子。
普京则刚结束“巴塔运动鞋公司”在新西兰惠灵顿的卧底生涯,以推销员身份隐藏自己,现在饥肠辘辘地归来第五局。
一切都还是那么简单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