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普里戈任与普京间的文化水平是有挺大差异的。
普里戈任是个本没什么出路的三流体校生,又在莫斯科混大街时有了犯罪记录。而普京可是正牌的列宁格勒国立大学日丹诺夫法学院的毕业生,日丹诺夫是斯大林时代的宠臣,也是文化、外交战线上的旗手,当然他最为欧洲熟知的是创立了“康米主义情报局”,监视干涉苏东阵营其他国家党团的一举一动,直到现在,苏联依旧热衷在列宁格勒的学校培养间谍人才。
普京主修的外语是德语,这更让普里戈任觉得自惭形秽。
当普里戈任小心翼翼地问普京,那你主要的专业方向是什么呢?
“国际法和经济法,我毕业的论文讨论是国际法里的最惠国待遇。”普京说出论文名字,更让普里戈任钦羡不已。
但普里戈任虽然是个粗人,但有点好,喜欢向文化人请教,再土洋结合,形成自己独特的一套奋斗哲学。
于是普里戈任就问普京,你对咱们现在的,现在的什么经济如何看。
“我们到了必须要改革的程度。”普京严肃地回答,并且说出了一长段话来论证这个观点,勃列日涅夫主义让整个国家陷入长久的停滞,停滞就是经济上的慢性死亡,苏联的经济前景慢慢变得和勃氏的病躯差不多,是积重难返。
“停滞?”普里戈任实在没法将这个词汇与经济联系起来,他的脑瓜想不到这样抽象的层面,怪不得他小时候听人说,有的精明人双眼能看到金钱在河里流在地上跑在天上飞,这样的人随手一抓就都是钱。
于是乎普京给普里戈任来了个深入浅出的形容,他说就是物价、工资还有买卖都像被冰封住一般,没有任何活力,就像你在赛道上跑步,可脚却被绳索给捆住。
“是的,死气沉沉,你瞧我姑父姑母的烤玉米摊子,为什么食材那么新鲜?莫斯科州一带的农民们,都偷偷把好东西,黄油、肉、粮食和蔬菜扣下来,卖给我们,俄国人要享受享受的话,大部分东西都只能靠黑市才能买到。为什么国家造不出那么多汽车、美食还有牛仔裤呢,我们国家可是二十几年前就让卫星上天的啊!”
“因为大部分资金都投入没有任何性价比的重工业,尤其是军工业上啦,大炮和黄油,我们只选择了其中一个,美国佬还能用黄油擦大炮或是大炮抢黄油,苏联却不行。”普京又使用了个让普里戈任费解的术语。
“要是国家让你来主管经济,那该多好。”普里戈任这不是谄媚,而是发自真心的赞许。
普京虽然有些羞涩,可骨子里的那股自傲自信还是有的,他叹口气说可现在的体制早就固定,也许我三十年后也只能干到个中校退役,哪里还有什么担当国家级职务的可能性呢,“可若是让我来干,绝对能让苏联经济焕发生机活力。”
“这个国家早该翻天覆地番了,让真正该出头的人出头!”普里戈任嚷嚷完,就邀请普京道:“三天后在某个克格勃培训学校礼堂里有场讲座,我们的头儿主持的,你去听讲,我将你引荐给她,我相信她未来必定会更出头。”
两人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和普京比起来,普里戈任只觉得三人党的其余两位就和土牛木马差不多。
礼堂处,普京如约而至。
一身军装的娜斯佳精神焕发地走进来,身条和气质完全是一等一的,她在幻灯片上播放了新近在喀布尔爆发的宗教暴动事件。
和伊朗的革命类似,喀布尔的阿訇爬上了屋顶,发了疯般高呼安拉至大,大街小巷的信徒们爬上自家屋顶应和,而后他们聚集起来,开始围攻苏联大使馆。
大使馆内的克格勃们没有像美国大使馆里的CIA干员那么温柔,直接架起机关枪对着人群扫射……
可喀布尔的暴动容易镇压,在阿富汗各偏远省区的圣战火焰却纷纷勃发起来。
“我们该怎么办?”这似乎是娜斯佳的自问自答,她将自己想法清晰地传达给在场听讲的克格勃新兵们,那就是学习美国情报部门的作风,隐蔽行动,借力打力,花小钱办大事,既然现在“极端分子”多如牛毛,塔拉基政府又孱弱无能,索性扶持几个地方军阀,挑拨他们与圣战者内讧,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为了论证自己的想法,娜斯佳还举了“柯西金改革”为何会失败为例子。
当年柯西金被派去摩尔达维亚共和国,视察那里的灾情,回来后他报告斯大林,百姓在挨饿,大多患上了营养不良症。
可斯大林对“已经获得胜利的康米主义国家”的饥荒听都不想听,以后每遇到柯西金还会对着众人开玩笑,“介绍下,这就是我患了营养不良症的弟弟。”
很长时间,“营养不良症弟弟”成了柯西金的绰号。
改革的种子从那刻起就在柯西金心底埋下。
在勃列日涅夫当政后,柯西金被选举为苏联部长会议主席,也即是总理,在一片经久不息的掌声里,接过了国家经济改革的大权。
此刻,苏联经济的“病症”已非常明显,按照一位教授的话说,那就是我们的工厂从来不生产消费者需要的商品,可却年复一年的超额完成任务,完成的是什么?绝大部分都是质量低劣、谁也不要的产品!
这位教授说,应当让厂长自己去和消费者们签订合同,生产消费者需要的东西,获得的利润部分作为工人和工程师的奖金。
柯西金对此表示赞同。
“可是柯西金自己也是位‘厂长’,他作为旧时代过来的人,本质还是痴迷于那种中央管制一切经济活动的国家计委模式,我们的勃列日涅夫同志也懂,经济速度越来越慢的根子是硬性的统一计划体系,我们的中央就算有最强大的电子计算机,也不可能预见庞杂混沌的经济活动!可他俩知道归知道,却从来不肯改。苏联的人民确实挣到了钱,可却什么都买不到,拿我熟悉的美国来说吧,大家都知道我以前在美国是做G线的,美国的总统都在为商品代言,而我们的领导人却只想管商品。可乐,对的,可乐。”直言不讳的娜斯佳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加州奥兰治县的美好岁月,她买了一抽屉的可口可乐,一罐接着一罐偷偷地边工作边饮用。
下面所有听讲的新兵们也都笑起来,他们很明显都喜欢娜斯佳这种作风,直爽、敢言。
另外,苏联人真的没那么讨厌美国,他们发自内心地喜欢美国的牛仔裤、音乐还有百事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