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我想贵方不会拒绝大批量物美价廉的索尼芯片吧?硅谷芯片是不行的,太贵,性价比太低,若是卡德纳与科考莱恩二位议员想要选区得到更多经济实惠的话,可供的选择并不是很多,甚至可以说,日本芯片是唯一甄选。”盛田昭夫好像看出在场美国人的情绪,却故意抬高了声调。
另外从现在起,盛田昭夫开始说起日语,有意叫美枝子在旁翻译,这样会增添种国与国之间交涉的严肃感和仪式感。
索托耸耸肩,继续礼貌地端着酒杯,表示对盛田昭夫洗耳恭听。
“芯片可以振兴的产业太多了,贵国议员的票就是靠这个得到的,所以我郑重地请求贵国议员们,在最近贵国国会里讨论的反日本倾销法案里为我们扳回局面——贵国硅谷里的厂商太不争气,它们似乎习惯将原本应当投资改良产品的钱,全都花费在院外游说集团对白宫和国会的煽动上面来,这样做无异于缘木求鱼,是改变不了日美贸易的局面的。”盛田昭夫的话越来越狂,美枝子的脸也有些涨红,不晓得是难堪抑或是为日本的强大制造业而自豪兴奋,不断地边鞠躬,边把盛田社长的话翻译给索托听。
“咔嚓!”不远处,一位戴着软牛仔帽穿着蓝布衬衫的老头,笑眯眯地听着盛田昭夫对美国产经开炮,然后无视精美高档的法国餐点,自顾自地嚼着又薄又脆的土豆片。
盛田昭夫大约是成功学讲师的灵魂附体,举起手指,要给“我可爱可敬的美国朋友们”说一些商界的训条法则。
“贵国热衷培养的是律师,而日本更喜欢培养工程师。”
“贵国的企业高管只关注眼前一年的利润,而日本的企业更关心长期持久的利润。”
“贵国的劳资阶级太过分明,并且忽视对员工的长效激励和培养,而日本的员工则都认为所属企业是值得用一生去奉献的,这是种企业的武士道精神。”
“美国应该停止抱怨,尤其是抱怨日本的成功,无他,因为日本的体制更加有效而正确,美国则面临着社会和经济深层次的痼疾,如果再不警醒革新的话,那未来美国的道路会更加崎岖坎坷。”
美枝子瞪圆眼睛,赶上盛田昭夫的语速和节奏,将其翻译完毕。
“抱歉,卡德纳议员,您的宴会招待非常让我和我太太印象美好,可是我在洛杉矶另外家餐厅还有约,在此我敬大家一杯酒,所有的协约索尼公司定会履行的,祝愿大家有更美好的共赢未来。”盛田昭夫不容分说地举起香槟。
倒是盛田吉子为丈夫稍微解释了下:“外子差不多每天都能接到十场宴会的邀请,他不是赴约,就是在赴约的路上。”
在日方代表人员的前呼后拥中,盛田昭夫离开了MCI的法餐厅。
“日本,FUCK YEAH!”特朗普再次竖起双手的手指,喊了一嗓子。
索托则呼了口气,而后面带微笑,和在场许多在协约里受惠的企业家大亨们碰杯,对他们表示祝贺。
虽然被盛田昭夫蔑视了一顿,可订单却是大大的利好啊!
而后,酒宴继续召开。
窗户边,索托故意用种陌生的语调来到美枝子的面前,询问:“您证件上是大藏省的关税局经济连携室的……可为什么来做通产省的活呢?”
美枝子的秀发又留长了,并且烫成波浪形,尤其是额头前的卷发是而今东京银座最时兴的,颇有都市丽人的风范,她便对索托一鞠躬,正正经经地回答:“鄙人的根脚确实就在大藏省,不过被临时调来通产省通商政策局下设的‘米州课’(美洲课)当临时课长。”
“这位小姐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询问你吗?”穿着晚礼裙的小康摇曳生姿地走过来。
“她在问,在美国有什么值得投资的。”索托对妻子说到。
“最保险的当然是在尔湾购置房子。”小康给出答案。
美枝子呆住了,其实她哪来的钱在尔湾买房子呢,可小康又解释说,美国的房产更保值,尤其是尔湾这样的特许市,三十年后都能跑得赢通胀。
“谢谢您的指导,卡德纳先生……卡德纳夫人。”美枝子鞠躬道。
“我觉得这位有些眼熟。”小康细声问丈夫。
那时的照片里,美枝子是穿着警服的,发型也和现在大不同,更为重要的是——对美国人(小康也在内)来说,亚洲男女的相貌都差不多,当然反过来也一样。
可女人敏锐的第六感雷达依旧在发挥效用。
幸亏这时特朗普过来,大声大气地解了围。
“重庆刚刚修机场,我只能呆在广州,靠图纸来遥控重庆那边宾馆酒店的建设,中国人的雄心和速度值得钦佩,可是他们的基础设施太差了。”特朗普抱怨道。
接着索托便扶住妻子的美背,又和其他宾客交谈。
窗户旁,美枝子有些落寞地站在原地,接着慢慢坐下来,也饮了两杯酒,再用玻璃瓶贴着发烫的脸庞,迷醉地望着洛杉矶的夜。
“索托,这位是来自爱达荷州的J.R.辛普劳先生。”科考莱恩将刚才那个嚼土豆片的牛仔帽老头介绍给索托。
“MR.SPUD?(土豆先生)”索托故意问道。
“哈哈哈,就是我。”辛普劳大笑起来。
辛普劳在自己的白色林肯车上就涂着“MR.SPUD”的字样,他确实靠土豆发家,他年轻时从东面的爱荷华州,长途跋涉到这边的爱达荷州的宝藏谷定居下来,爱达荷州出产世界上最好的土豆,而辛普劳却是首个用机器将土豆分类、脱水和冷冻的商业奇才,他后来供应了麦当劳一半的薯条……可很难想象,辛普劳这个爱达荷州种土豆的亿万富翁,为何会出现在索尼公司的商业庆典里?
土豆和电子产品,似乎永远都产生不了关系。
可商界永远都有魔法的存在。
那边,索托旗下的日裔芯片专家岛信益,则和英特尔公司的高级代表肩并肩,也来到这边。
大伙儿开始在环形沙发上就座。
小康很识趣地避让在一边,与其他太太们攀谈起来。
最后,一位年龄不大看起来很精炼的男宾客,也在环形沙发上坐下来。
这位的身份有些特殊,他便是五角大楼净评估办公室的主任马歇尔。
美国人没有什么隔夜仇,要报复打击就会立刻报复打击。
盛田昭夫及其背后的日本经产集团的狂妄,让美国的相关产业倍感危机,当然他们也看中了危机里蕴藏的商机,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我现在需要大家的联合背书和投资,把我手里的美光芯片给做大做强。”土豆先生辛普劳摘下帽子,搁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