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屏幕里,首先是阵激昂的音乐,这音乐埃利奥特不陌生,果然下秒钟就出现洛杉矶警局的徽章和铭文,现任警长麦克林托克抬起头来,给了正脸,笑容可掬地接受了知名杂志《名人和城市》撰稿人的专题采访。
麦克林托克也已在洛城总警长的位置上盘桓多年,他主持下的治安局面被阿谀为“美国西海岸的小小奇迹”。
在采访里,麦克林托克大肆吹嘘自己的“业绩”,说他从前任休.波克斯那里接手的是个种族对立、禁药泛滥、暴力横行的犯罪都市,经过他几年的精心治理:“现在你从洛杉矶中南区走到好莱坞的日落大道,别说枪击了,就连半个找你兜售麻叶的贩子都遇不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正在让洛杉矶成为整片海岸最安全的大都市。”
埃利奥特脸上浮现出嗤之以鼻的表情。
波克斯警长那会儿,洛城警察是当街殴打射杀黑人和拉丁人。
现在的麦克林托克确实要温和得多,他只把街头青年送进林立的“大厦监狱”里去吃牢饭做工。
当然麦克林托克的手段可不止这样,按巴勃罗所言:
“只要那个蒙多.弗拉门戈坐镇洛杉矶,大大小小的帮派就不敢造次,蒙多将他们所管辖的街区划分得清清楚楚,然后把禁药按比例配发给他们,蒙多的手下将交通要冲看管得非常死,谁要敢越雷池半步,以后在洛杉矶就没有立足之地,就像犹他州的警察和摩门教徒拦截跨州堕胎的孕妇般高效。”
看起来,巴勃罗很善于从对手那里学习长处,他研究“蒙多-索托模式”很深。
现在这种模式覆盖了洛杉矶、旧金山、圣迭戈等加州大部分都市圈,帮派间不再火并,禁药销售也秩序井然,难怪麦克林托克把这些当作自己的功绩大肆吹嘘。
说来也有意思,在东边纽约的朱利安尼检察长实施的严刑峻法的“破窗效应”,而在西边的麦克林托克警长秉承的则是“警匪共存”这样的理念,反倒都成为当地的明星。
在节目最后,麦克林托克声言,自己准备参加下轮洛杉矶市长的竞选。
关掉录像机后,巴勃罗手指夹着还余下半根的雪茄,对埃利奥特说:“你在这里当我的联络员也是空掷才华,去奥克兰吧,那里是整个加州蒙多还未有完全统治的最后块拼图,我在背后全力支持你,打下奥克兰市后,你就是新的王者,我要在蒙多和索托的侧翼狠狠地放把火,烧得他们焦头烂额。”
这下轮到埃利奥特头疼了。
奥克兰,东湾区最大的城市,现在正被黑豹党的休伊.牛顿及其党羽盘踞,而休伊所卖的货,则全是从蒙多手里拿得,之所以蒙多不直接统治奥克兰,是因他认为自己和黑豹党是生意伙伴也是盟友,故而满足于羁縻罢了。
自己要单枪匹马杀向奥克兰的话,无异于虎口夺食。
“怎么,你害怕了?若你是胆小鬼,那我只能说看错你了!”巴勃罗用种嘲讽的面容,将雪茄塞入满是胡须的嘴里,似笑非笑地盯住埃利奥特。
“我已无路可去,不如听你的,去奥克兰搏杀一番。”埃利奥特的气势被激出来。
“好!”巴勃罗这才竖起大拇指。
其后,巴勃罗又对埃利奥特说,此行你绝非单枪匹马,有几个在阿尔及利亚避难的黑豹党,以前和休伊.牛顿闹掰的,现在也想要杀回去,他们当然是你的最好盟友。
“我这就给那几只黑豹打电话。”
送走埃利奥特之后,巴勃罗在庄园农场召集了“麦德林卡特尔”的财东们开会,商量重新进军美国市场的大事。
正开得起劲呢,一名打探消息的喽啰进入会场,说有单独情报要告诉巴勃罗。
“他妈的!新自由主义党团收了老子百万美元,居然要反水我!?”巴勃罗听到这个情报后,立刻怒发冲冠。
新自由主义党团,其实是从哥伦比亚自由党里分离出来的一个新政党。
党主席虽是加兰,可该政党的灵魂人物却是担任内瓦市市长的罗德里戈.拉拉。
拉拉在其所在市的政治集会上披露了“热心赞助人”巴勃罗的真实身份,绝不是什么自行车租赁商,而是个不折不扣的禁药犯罪头目,“我们新自由主义党绝不可能再拿来自他的哪怕一块的肮脏钱财!”
新自由主义党主席加兰也紧随其步伐,称他正在与党团紧急磋商,不但要把巴勃罗革除名籍,也不准备支持他参选1982年的众议院议员。
“啊啊啊!”巴勃罗如同头暴怒的狮子,连续挥拳,把眼前的一排名贵花瓶全都打碎掉,接着握紧血淋淋的拳头,脸上满是纵横的青筋,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别人对自己过河拆桥了。
这个哥伦比亚新自由主义党,要不是他巴勃罗今年花了百万美元去捧场,它凭什么能赢得全国百分之十的选票和那么多的政府、议会席位?
妈的,做生意的竟然只知道吃不知道吐,那就必须得遭受惩罚。
“也许你不该热衷于进入政界。”巴勃罗几位信任的手下提醒说。
脾气暴躁的巴勃罗转身就要揍他们。
可是大伙儿还是劝巴勃罗道,你好好想想,你所推崇的“蒙多-索托模式”的精华到底是什么。
是啊,蒙多只负责禁药和其他买卖,绝不涉足政界。
而索托呢,则站在台前,追求政治权力。
巴勃罗呢,他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自己明明是杀人越货、贩卖禁药的头号罪犯,却又想在不洗白自己的情况下,强行进军哥伦比亚的政界。
世界上任何个还顾忌体面的国家政府,都不可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几分钟后,巴勃罗总算想通了:
“我去直接联系加兰,要是他和那个拉拉真的一意孤行的话,我就做掉他们,老子就是这样,听我的话的我给他银子,不听我话还要阻拦我的,我就给他铅(子弹),这就是老子的银和铅的策略,最简单啦!”
他决心“心平气和”地和加兰主席还有拉拉市长谈一谈。
电话先是打给加兰的。
巴勃罗称:“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来自里奥内格罗的一个穷小子,家中有七个兄弟,我是最不得疼爱的老三,我爸爸是个小农民,我妈妈是个小学教师,小时候我穷得连鞋都穿不起,只能光着脚在麦德林的学校和家乡来回,有次我对着自己磨出血泡的脚发誓,以后等我能买得起鞋了,就没人再能阻拦我要走的路,任何人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