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内政部长办公室里，马德里抬着双手捂着脸，一动不动地呆在椅子上，不断地叹着气。
“进来。”在他听到敲门声后，有气无力地说。
门推开，走进来的居然是名大学生，墨西哥国立大学的山提诺.卡德纳。
马德里在指缝里露出眼睛，看了山提诺眼，哑着嗓子说请坐。
当山提诺坐下后，他看到桌面上摆着本醒目的书，书不厚，封面是纽约市新会展中心大楼的靓照，是从下往上拍的，楼顶耸入云空，宛若中世纪的哥特建筑，黄色的标题文字写着书名，《名人和城市—纽约是如何渡过1975年的财政危机的》。
这本书是马尼恩国务卿馈赠给墨西哥总统博蒂诺的，称墨西哥渡过危机的秘诀都在里面，博蒂诺压根就没研究的心思，就直接扔给马德里。
因1982年这个浊浪排空的年头，博蒂诺已“解甲归田”，一切问题都提前转移到马德里的肩头。
而马德里部长则提前栽培山提诺，他了解美墨关系以后的系铃人和解铃人的角色可能都出自这个卡德纳家族。
当索托之前在电话里有意无意地提到自己弟弟在墨西哥读大学时，革命制度党的中坚马德里立刻心领神会。
两人在各自国家都前途无量，结为联盟自当无往不利，当然两人结盟的“投名状”就是那个被装进麻袋从直升机里被仍进海里的前墨西哥联邦安全局上校古铁雷斯。
也是在那时，墨西哥联邦安全局DFS遭到全面取缔和肃清，取而代之的是墨西哥联邦司法警察局，它名义上的局长是杜拉佐，可实际的元首就是马德里部长。
现在美国人要告诉马德里：“你马上接任墨西哥总统时，要如何渡过破产危机，别指望国内的任何人包括博蒂诺在内，只能从美国纽约市来汲取经验。”
如书名所展示的那样，纽约市在1975年财政实际已破产（前文里特朗普吐槽过这事），纽约其实是索托穿越来的美国时代的缩影，1970年起它就被犯罪、种族撕裂和混乱所占据，妓女浓妆艳抹地在时代广场站街，无家可归者和吸食禁药的在中央公园搭帐篷躺平，警察贪污腐败不作为，当庞大的世贸中心双子塔矗立起来后，整个市却没什么经济上的起色，超百万的中产阶级逃离纽约去了郊区，市政府丧失税金来源，更没钱投入到庞大的免费教育、艺术和治安领域，形成恶性循环——那时纽约市市长比姆宣布城市进入紧急状态，召集8名银行家成立市政援助中心即MAC，寄希望于融资和发行债券来挽救纽约，相对应的，MAC让市政府大规模裁员、削减公共项目和福利支出，专心偿还债务及利息，早些实现财政良性循环。
纽约市府本来计划裁员13000人，可却遭到各种工会的抵制，最后只裁掉了400人，成为著名笑话。
眼看MAC不起作用，纽约市发了狠，请来了EFCB即“紧急金融控制委员会”入驻，该委员会实则是联邦机构，它接手了纽约市的财政预算，而市府则基本上在委员会里没什么发言权，EFCB大刀阔斧，砍了4万名政府或市政机构的雇员不说，还停了城市里各种福利项目，甚至连医院和消防局都毫不留情地砍，砍得七七八八后，它又强硬发行城市债券，勒令各种工会必须要使用工会成员的退休基金来认购——譬如教师工会最后就不得不从退休基金里拿出1.5亿美元来买债券。
当时的福特总统也和国会通过担保法案，像救助大企业那样，贷款23亿美元给纽约市，这是真正的“救市”了。
几年后，纽约起死回生，进入“温和衰退期”，华尔街的各种投资让它的体温慢慢回升。
“墨西哥也要大幅度砍掉各种项目，对吗？”山提诺放下这本书，询问马德里部长道。
马德里部长痛苦地点点头，说：“公共服务私有化，削减政府的社会项目，对外资扩大开放，集中力量偿还贷款和利息……这群美国银行家给这些个精美的包装，叫新自由主义经济。”
“它们其实在救自己，因为墨西哥要是财政破产，美国起码得倒闭六成的银行。”山提诺这些年对美国的金融内部也有所了解。
“它们不愿意休克，倒是要让墨西哥休克。”
“休克多少年？”
马德里说，按照那些银行家和经济专家的说法，差不多要持续两到三年。
“可是……减免精英和大企业的税金，倒闭的是中小企业，削掉关税引入外国投资，墨西哥的农民只会大面积破产，丧失土地……这休克真的只持续两三年就会结束吗？”其实马德里自己也不相信，他可以坏，但不会蠢，他是墨西哥国内最精英的技术性官僚。
“还有政府雇员尤其是执法部队如果因为比索的大幅度贬值而工资缩水的话，这可绝不是什么好兆头，国家和城市不同啊！”连山提诺都看到未来前景的可怕性。
农村将出现大批无业青年，大城市则将涌现数不清的贫民窟，警察和其他执法部门因工资水平低下，便会和犯罪者沆瀣一气，残害守法公民。
“山提诺你是知道的，现在国家其实与各个禁药卡特尔达成妥协，是种守序平衡，因为执法力量还能和这些卡特尔分庭抗礼，虽然有贪污存在，可起码还算是权力寻租，要是政府和财政来个休克疗法的话，执法部门将沦为只认肉骨头的恶狗，他们会成为什么？会成为卡特尔的看门犬，那些禁药贩子只要从几十亿美元利润里拿出区区几百万来，就能收买整个州的执法部门，从上到下！到时候国家即便渡过危机，也再难收拾崩坏的局面。”
“可是……您无法违抗美利坚的命令，就像我永远无法违抗哥哥一样。”山提诺打了个最生动形象的比喻。
听美国的话，墨西哥还能苟延残喘，要是忤逆了美国，那最起码革命制度党将坠落不测之渊，不得翻身。
马德里望了望山提诺，最后祭出个让山提诺都不曾想过的方案，是又奇又狠：
“你说过，你教母的弟弟蒙多.弗拉门戈其实是美国西海岸的禁药皇帝……干脆我秘密给他授予特许状，把整个墨西哥的禁药市场都给他来垄断。”
“！”山提诺当即脸上就这个表情。
“两年后，联邦司法警察肯定是要堕落成各个卡特尔的看门犬的，那不如这样，让他们成蒙多的看门犬得了，好歹蒙多有能力给他们上条锁链，其他的卡特尔，则交给蒙多和司法警察的结合体去消灭，这样墨西哥可能禁药横行，但却不会割据混乱，这已经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方案了，而你，山提诺，你将成为我最倚重的联络人和中介者，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让一个禁药商成为国家司法警察实质性的皇帝。
饶是山提诺见多识广，也是错愕连连。
看起来马德里部长，这位未来的墨西哥总统，也是个能壮士断腕的狠角色。
“对你哥哥说，等你毕业，就是我的内阁顾问。”下面，马德里更是语出惊人。
什么叫“以毒攻毒”，这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