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会场里,美国代表的声音变得很大很嚣张,他们还提交了照片,即桑地诺政权囚禁米斯基托人及种植阿片的证据,还有尼加拉瓜边境地带“惨遭毁灭和屠杀”的几处村落和帐篷营地的航拍图,并申明是这些村庄的农民是因反对桑地诺政权的土地改革,而被镇压的,很多人被杀害,还有很多人失踪。
“哈瓦那同样对尼加拉瓜的人道主义惨剧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有八千名古巴人在帮助桑地诺政权修筑监狱和飞机跑道……”美方代表是吐沫横飞。
古巴驻联合国代表立刻起身驳斥,说古巴人里没有军事武装分子,全是肩负和平使命的医生和炼油工程师。
“虽然八千名古巴人确实不全是武装分子,可根据我方的情报,差不多里面有一千五百名是古巴的军人,有装甲车、高射炮还有火箭炮。”
就在各方唇枪舌剑时,一支尼加拉瓜游击队已踏入美方代表在航拍图片里显示的村落废墟,他们差不多有五六十人的规模,头戴丛林战的迷彩软帽,或是在头上系着红色布条,带头的叫“乳蛋饼”,他本是名索摩查国民警卫队的中士,桑地诺革命后他逃亡美国佛罗里达州,得到相关任命和武器资助,拉起这支队伍,自萨尔瓦多秘密出发。
乳蛋饼猫着腰,和几名同伴紧张地捏着枪支,缓缓地顺着村落废墟和树林、田地的边缘地带往前走着,这里到处冒着阴霾,人畜尸体零零散散地倒在肮脏的水洼或倒塌的土墙间,尸体已呈现高度腐败的灰土色,空气里满是酸和臭的味道,“这里他妈的简直就是地狱!”就连乳蛋饼本人看到这幅景象,也在心底咒骂着。
这些居民是谁杀的?
鬼知道。
可能是桑地诺士兵干的,也可能是古巴兵做的,当然更可能是另外支和乳蛋饼连队相似的反康游击队下的毒手。
山峦的上空传来飞机螺旋桨的嗡嗡声。
CIA干员坐在架电子战飞机上,就在乳蛋饼头顶盘旋着,不时用无线电在给他们下达指令。
乳蛋饼和他的人得到的命令是前去炸毁座至关重要的桥梁。
炸掉桥后,桑地诺政权将无法对这片地区输送人员和战斗物资,只能失掉控制权,CIA相信这将会给游击队提供个可靠坚固的前进基地。
所以在乳蛋饼的旁边,跟着位CIA里的爆破专家,这家伙卡着副墨镜,握着根树干当拐杖,套着雨靴,深一脚浅一脚的,用英语咕噜着不停,似乎也在抱怨,他的炸药和起爆设备归名游击队小子背负,是亦步亦趋跟在他的后面。
两小时后,乳蛋饼的尖兵来报,说前面道路发现些帐篷,还有炊烟。
“是什么人?”乳蛋饼问。
“桑地诺的工作队。”
一听到“工作队”这称呼,乳蛋饼心中的仇恨便升腾起来。
工作队,顾名思义是桑地诺政权派往乡村地区开展土地改革和组建农业合作社的干部。
游击队最仇恨这些人。
“准备战斗,杀死这些家伙!”乳蛋饼当即就下了命令。
可天空上飞着的CIA顾问却不同意节外生枝,他们用无线电对讲机对乳蛋饼说:“你们的任务是炸毁桥梁,是炸毁桥梁!不是无意义的仇杀!”
乳蛋饼则骂了声,根本不听,直接将话筒扔给通讯兵。
接着他指挥的游击队就像是隐蔽前行的狼群般,在丛林和阴雾的掩护下,逼近了工作队的帐篷群。
阔大的树叶后,乳蛋饼看到,工作队三三两两地坐在帐篷间空地上,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煮着汤水,看起来没配备什么武器。
“毙了他们。”乳蛋饼放下望远镜,冷酷地说了句。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机关枪就哒哒哒哒吐出火舌,子弹呈线状落在工作队所在的场所,帐篷摇晃着,被穿出一排排弹孔,当即就有几位工作队成员被射倒在地,有的人刚钻进帐篷就被穿透来的子弹夺取性命,鲜血洒在了帐篷的灰白色布幔间,宿营地男女的惨叫声,让乳蛋饼更加兴奋起来,“杀,给我杀光他们!”
仅几分钟后,桑地诺工作队在宿营地里,全被屠杀。
差不多二十具衣衫散乱的尸体被拖过来,排在前来观验的乳蛋饼眼前。
旁边的树下,两名年轻的女工作队队员受伤被俘,她们被摁着跪在地上,虚弱地哀求饶命。
一名游击队士兵抽出砍刀,揪住她俩的头发,从后面割断了她俩的咽喉,接着砍下她俩的头颅,一左一右提在手里,微笑着要队友为他拍照。
“在这里拍更有意义!”一位捧着尼康相机的游击队“摄影师”笑着说。
于是那屠戮女性的游击队勇士便提着血淋淋的头颅,跳到辆苏制农业拖拉机上——那是工作队开来,准备给当地合作社用的——拍照留念。
“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反应过来的那位CIA爆破专家对着乳蛋饼破口大骂。
乳蛋饼斜着眼睛看着专家,不发一语。
“快点出发去炸桥梁!”专家指着远处,呵斥道。
乳蛋饼招招手,示意通信兵过来,他要和CIA的空中指挥部继续联络。
结果刚接通,就听到顾问说了句:“快撤退,快!”
“我们暴露了,头儿!”握着话筒的乳蛋饼抬头,对他喊这话的是站在差不多一百英尺开外的尖兵。
说时迟那时快,乳蛋饼肉眼瞧见,尖利的呼啸声中,一发迫击炮弹从上面坠落,穿透晃动的树冠,砸在那尖兵的身旁,一团爆炸后,那尖兵的躯干被当场撕碎,洒向四面八方。
拖拉机周围的游击队被吓得魂飞魄散,步兵是最害怕迫击炮轰炸的,可他们刚做出转身的动作,后继的迫击炮弹就一发一发地坠下,乳蛋饼只觉地面都要被整个掀起来似的,涌起的烟雾和碎土,把他看到的游击队员悉数吞噬掉,刚才还站在拖拉机上拍照的那位,现在正倒在泥土里翻滚,捂着流出来的肠子,将死未死。
乳蛋饼扭头,不顾一切地逃走。
炮弹和子弹不断在他脚后跟不远处爆炸、落下。
他的同伴们跑着跑着就被“追上”,倒下,垂死挣扎……
每隔几秒,乳蛋饼就回头望下,急剧抖动的视野里,一辆苏制水陆两栖坦克撞倒了树干,碾过游击队的尸体,炮塔旋转着,搭载的机枪焰火连连,坦克后跟着群头戴钢盔的士兵,喊着冲锋口号。
“妈的,是古巴兵,完了,全完了!”乳蛋饼咬紧牙关,一双腿几乎要跑到断掉。
他后悔刚才为啥要屠杀工作队,暴露了位置,惹来了这群古巴兵,他们和坦克肯定是沿着那座桥梁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