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蛋饼猜得没错,参加这场战斗的古巴兵,正是其英雄部队20270营,而奥乔亚将军对巴勃罗所提到过的43连队,也恰好就是伴随坦克冲锋陷阵的,该连队的士兵胸前几乎都挂着亮闪闪的勋章,是一等一的精锐。
当晚,只剩半条命的乳蛋饼逃入到边境密林里的营地,出发执行行动时带了五十多人,陆陆续续回来的只有十个不到,惊魂未定的乳蛋饼蜷缩在帐篷内,喝了点酒,酒精勉强熨平他被迫击炮弹和坦克吓裂开的脑仁,这会乳蛋饼才想起来:
“美国中情局的爆破专家,丢了!”
接战的宿营地里,那辆水陆两栖坦克熄了火,停在原地,两名抱着冲锋枪的古巴士兵立在炮塔边,俯视着满是弹坑的战场——炮弹在地面炸裂开来的灰黑色火药痕迹边,倒着各种姿势的游击队的尸体,塑料水瓶、步枪、靴子还有衣服碎片,满目皆是。
43连队的其余士兵则把击毙的游击队的尸体同样叠好,直到他们在一处断裂的树桩边,看到奄奄一息的CIA爆破专家。
当然在外观上是判断不出来的,古巴士兵找到这位时,他是趴在树桩上的,披着件迷彩服外衣,一只手撑着地,另外只手已被炸伤残废。
古巴士兵把他给翻过来,看到他的鼻孔流出血,混杂着泥土,看来是被炮弹给震伤了,腹部有个醒目的创口,是被弹片割的。
“你是谁?”43连队长提着水壶站在他面前。
“给我水,水。”这位专家嘶喘着,用英语说到。
“我是这支连队的指挥官贝当古,我再问你遍,你是谁,然后我会给你水喝。”
可贝当古看到这家伙命不久矣,便只能先给他水喝。
专家挣扎着张开嘴,在水壶里吮吸了两口水,表情僵然,水也斜着从嘴巴里漏出来——死了。
贝当古翻了翻他的衣服,搜出个证件,“美国苏玛公司工程师,安德罗.A.查克。”
“给我相机。”贝当古连队长对身旁士兵说到,而后将镜头对准查克的尸体,拍下了遗照。
没几天,查克的尸体遗照,还有证件的照片,都出现在联合国大会里,像是被展览般。
“我要请戴维斯先生解释清楚,贵国的苏玛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机构,为何它的员工会非法入境在尼加拉瓜,苏玛公司又与美国中情局是什么关系!”古巴和尼加拉瓜驻联合国大使对美国的戴维斯发出连珠炮式的质问。
戴维斯坐在原地,傲慢的表情里掺杂着恐慌,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声称不知道苏玛公司,也根本不明白中情局在这里起到什么活动,并且表示在美国所有情报部门的海外活动都是合法的,都是处于国会专门委员会的严格监督下的——戴维斯大使的答复引起几乎全场的哄笑声,全联合国弥漫着快乐的氛围。
同时在兰利的CIA总部大楼里,一片肃然哀婉的静默中,爆破专家查克已经化为一颗金闪闪的小星星,被同僚刻在了白色大理石的墙壁上,他的名字无人知晓,他的功业和尸体一起丢在了尼加拉瓜。
其实尼加拉瓜代表所提的苏玛公司,就是CIA的马甲之一,或者说得准确些,是CIA的外包商。
这年头,CIA和美国监狱一样,都在不可逆转地走着私人外包的路线:相当多不满死工资的CIA干员,在离职后组建私人军事公司或情报公司,又倒过来利用自己和CIA的亲密关系,揽CIA的活计。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苏玛公司真正的老板,是犹他州参议员华莱士.F.贝内特。
而后的戏码当然是美国死不承认,还反咬一口,说这是古巴军队存在于尼加拉瓜的实证,并且加紧了对尼加拉瓜港口的水雷封锁。
不得不说,对尼加拉瓜的制裁确实危及到巴勃罗的柏菲丁来源。
这可是美国联邦禁药管制署查抄区区个查菲堡监狱所无法比拟的,属于釜底抽薪级别的。
“美国佬再封锁几个月的话,今年我会颗粒无收,只能指望出手海湾卡特尔仓库的那批存货回血了。”巴勃罗恼怒地联系上古巴的奥乔亚将军,说道。
“别慌,苏联和我们和桑地诺政权商量好了,美国人主要封锁的是科林托港,它在西海岸,我们便走东海岸的拉麦港。”奥乔亚将军宽解道。
没多久,苏联农业部承包的远洋船队果然驶入拉麦港,当在尼加拉瓜的古巴士兵开着卡车去迎货时,却看到船舱和甲板上没武器、没物资,只有一排排农业机械、农药、炼油厂设备,外加苏联农业部对口支援的棉花专家……
船队还被克格勃把守得密不透风,没法携带任何禁药,连送贿赂都不可以。
看来,苏联是铁了心不愿为桑地诺的阿片种植和禁药贸易背书。
苏联专家乘着小型飞机,越过尼加拉瓜东边的海岸还有丛林,来到马那瓜湖边的城市,他们俯瞰到马那瓜湖时都诧异万分,来之前他们拿到的照片里,马那瓜湖风景如画,可现实却是照片是四十年前的,现在的马那瓜湖全是重度污染后的铁锈色,上面浮着水鸟和鱼的死尸,还有数不清的农药瓶,湖的四面全是大地震后留下的建筑废墟,这便是索摩查政权留给这个国家的遗产:多年种棉花的污染,地震后没法重建的家园,还有沉重到无法偿清的外债。
“尼加拉瓜的土地不适宜继续种棉花。”苏联专家组在马那瓜经过短暂考察后,打了电话给莫斯科。
接电话的是娜斯佳,“为什么?”
“土壤过度使用农药,情况和乌兹别克差不太多。”
“可乌兹别克不还在种棉花吗?”
“乌兹别克棉花的产量和质量,你们高层应该清楚,要是真的可以的话,你们也不会万里迢迢找到尼加拉瓜来。”
“听好,诚然尼加拉瓜种棉花是贻害未来的,可如果不种棉花的话,它很快就会彻底死亡。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个沉疴之人,你可以本着医学角度说对这人用药已无意义,可你还是得出于职责对他继续用药。”
“这是苏维埃中央的命令吗?”专家组直截了当地问。
“是。”娜斯佳咬咬牙,只能这样回答。
“你们每个人都在害这个国家,我们做的事,是要让苏维埃旗帜蒙羞的,但我们选择执行命令。”
娜斯佳有些心情复杂地放下话筒。
就在此刻,克格勃第八局的执勤警卫走进来,对娜斯佳小声说:
“快些,主席要见您,似乎是关于克里姆林宫的事——说不准莫斯科电视台要播天鹅湖了——那位高加索来的女巫闹出了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