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什么?”等到会议散场后,娜斯佳还没走出去就被群愤怒的代表给堵在个角落里,他们纷纷质问这话。
“同志们,我们别无选择,酒精会毁掉建设,毁掉这个国家的未来。”娜斯佳努力解释道。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先去管管政治局的酒鬼们吧!”人群里喊出这句话来,得到一片应和。
还有人冲过来要揪娜斯佳的领子和胸章,结果手被身边负责保卫的普里戈任给推回去。
“你他妈的,让列宁格勒的小混混来当你的保镖……”叱骂声更大了。
娜斯佳晓得,就这些还算是从各个厂矿里推选出来的代表,素质涵养还都算是不错的,苏联更多的是酗酒后回家就不由分说打老婆打孩子的“普通男性公民”。
“拖网行动从明天开始起执行,请各位回到集体后,务必要传达安德罗波夫同志的决心。”娜斯佳整了整衣领,在嘲弄、不满和嚷嚷声里离开会场。
普里戈任挡在前面为女主人开道,可这位光头的脑袋里却在飞速计算着。
这家伙虽然没什么文化,可毕竟在列宁格勒和莫斯科混过,有些方面精明着呢!
他虽说过能在莫斯科大街上搞点烤玉米卖卖就心满意足,可真正的野心却绝不可能止步于此的。
克里姆林宫在次日果然开始了拖网行动,克格勃干员携带酒精测试仪,开着拉脱维亚牌的小型巴士车,满大街抓捕酗酒者,抓住就羁押起来,询问身份,收集指纹,并拍下照片,有工作单位的联系工作单位来领人,并开具相当于酗酒者半年奖金的罚单;没工作单位的罪加一等,在结束羁押后,强制安排工作。
整个莫斯科是人心惶惶。
安德罗波夫给娜斯佳一个礼拜的时间,然后进克里姆林宫来汇报拖网行动的大致结果。
现在整个苏联高层就死盯着拖网行动,在国际上暂且是停摆,无论是波兰还是越南,更别说美洲地区了。
这边,圣萨尔瓦多城上空,索托同爱丽丝所乘坐的C-5银河运输机短暂滞空,在等到地面的指挥塔引导,再在郊区机场着陆。
爱丽丝看到,自己所乘坐的不过是编队里的一架运输机,明显还有两三架在始终跟随。
飞机落地后,证实了爱丽丝的想法。
几位在圣萨尔瓦多的大使馆人员在机场迎接了参议员及助理。
“已经同桑地诺政权联系过了,他们立场依旧强硬。”
“那我们暂且在这里收集资料,面见证人,另外我要见恩里克.贝穆德斯将军。”
贝穆德斯将军是尼加拉瓜北部反桑地诺游击队的指挥官,但只是其中最大一股的,其他游击队并不一定接受他的调遣。
捧着文件在索托身后的爱丽丝,看着四周机场的设施:歪斜的铁丝网,暗绿色的杂草藤蔓覆盖在破旧的楼房,外面全是丛林、土路还有低矮的铅皮屋,小队全副武装的美军四等人正和棕黑皮肤的当地国民警卫队士兵来回巡逻,那么从这里再朝靠南的边境地带去,将是蚊虫、毒蛇还有屠杀肆虐的炼狱。
当年爱丽丝参加过城市左翼游击队,即“奇卡诺胜利旅”,这个组织还绑架过传媒业大亨的女儿帕蒂.赫斯特,爱丽丝始终在担当外围联络员的角色,她还无可救药地在行动里迷恋上了绑架案主犯,越狱加入他们的黑色种马德弗里兹,只不过在胜利旅的同志们在被洛杉矶和旧金山警察联合围歼前一刻,爱丽丝脱身了,在那刻起,她才看懂,胜利旅不过是她的导师威斯布鲁克教授献给CIA的一份祭品。
革命,就是场狂欢。
革命,就是场闹剧。
革命,就是场叛卖。
吸食麻叶、激情犯罪、舆论上博出位、混乱的男女感情,这就是爱丽丝对“革命斗争”的全部认知。
现在和尼加拉瓜的黑暗丛林相比,全是小巫见大巫。
爱丽丝的双腿在发抖。
当大使馆人员上车后,索托转身将把车钥匙抛给爱丽丝,意思叫她接住并开后面的那辆别克车。
钥匙啪得声,落在爱丽丝雪白的网球鞋前。
“你怎么啦,发愣?”索托耸了下肩膀。
爱丽丝的眼泪都在打着转,抱着文件,挂着挎包,她不想被卡德纳参议员看不起,她打小就叛逆,最敌视的其实就是索托这群建制派和体制内的,可现在她又不愿跟着这个疯子进黑暗丛林啊!
在美国搞游击队,有各路律师和自由派法官帮你脱罪,有全国舆论的关注,就算被警察乱枪打死,那也是在镁光灯和摄像头的聚焦下的牺牲和升华。
在尼加拉瓜乱跑,冷不丁就会被绑架、失踪,在处满是阴雾和农药毒气的森林深处被割喉,然后就是毁尸灭迹,归入FBI的悬案档案里,死的还不如条狗。
那张苏玛公司“工程师”查克被炮弹炸死的照片,爱丽丝眼睁睁地看过。
现在,索托还站在那里,明显是等着自己将钥匙给捡起来,然后进车、生火、开动。
但爱丽丝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那把钥匙,却怎么也做不了任何动作。
漫长的十秒钟过去,索托叹口气,走过来,看起来是要亲自开车。
若因此而遭轻蔑,爱丽丝又不甘心。
她努力地开始弯腰。
直到背后惊天动地的长啸声传来!
爱丽丝蓦然回首。
两架C-130炮艇机在她眼前掠过,腾空而起。
“女士,退后,立刻退后!”几名海军陆战队士兵对着她打着手势。
爱丽丝急忙倒退两步。
又有数架支奴干转着旋翼,垂吊着榴弹炮,还有皮划艇,甚至还有像通讯塔般的东西,低空从爱丽丝的面前飞过,强劲的气流将爱丽丝的头发和领口吹起。
在瞬间,爱丽丝看到支奴干的舱内,满是丛林迷彩的美国大兵,看起来是四等人无疑。
一位四等人军官猫着腰,好像害怕被陆续起飞的飞机机翼给削掉脑袋似的,走过跑道靠过来,然后才直起身,对已站在爱丽丝身边的索托敬礼:“尊敬的卡德纳议员先生,自现在起,这里被划为禁飞识别区,梅特卡夫中将在LPH-9(关岛号指挥舰)上发来急电,请求您不能再进一步深入到南境,那里在二十四小时内很可能会成为滑雪帽行动所标定的交战区域。”
“我将无条件服从军队的行动要求。”索托和这位军官握手。
“请。”那军官伸手,一辆吉普车顺着机场边墙开过来,意思是接你就留住在圣萨尔瓦多城内。
“你刚才是在害怕吗,害怕到不敢接车钥匙?”当军官先行跑开后,索托质问爱丽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