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欣斯基同志,我们之前做事都有个共通的毛病,那就是太一厢情愿。”安德罗波夫总书记抬起手指,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抿着嘴唇说道。
娜斯佳没作声,而是坐下来,安静地听安德罗波夫阐述着深远的计划。
“是这样的,光禁酒的话,会让私酒泛滥的,我们要给人民供应廉价的伏特加,让他们不会心生怨恨而铤而走险,否则苏联全境将会被我们粗暴的行动催生出一亿到两亿的犯罪分子,之前伏特加酒让他们在商店门口排队时还能怀抱着希望,要是一下子再把这希望给夺走,后果将不堪设想。”这就是安德罗波夫要全面推出低价伏特加酒的根本原因。
“价钱是这样低,品质的话……”娜斯佳的疑惑是品质该怎么保证。
“这个价钱只是相比较以往的定价而言的低,可其实仍然有得赚,一瓶伏特加卖5卢布8卢布或10卢布,是为了让政府的预算里更添一笔,现在我们把价格给降下来,除了要堵死私酿酒的利润空间外,还意味着要做好准备,砍掉部分领域预算的准备。”
后面那句话让娜斯佳的心一沉。
砍预算,在全球任何个国家都不是件容易做到的事。
但安德罗波夫看起来已做好壁虎断尾的准备,他叹口气,亲自为娜斯佳斟了杯尊尼获加威士忌酒,琥珀色的酒液滴落成一道线,静静地装满了娜斯佳手里的玻璃杯。
酒瓶上原本应该是尊尼获加酒经典的LOGO,一个大步开走的英伦绅士的简笔画,不过这是出口苏联的特供版,所以在娜斯佳的眼里是个披着斗篷头戴钢盔大步朝前的二战红军士兵形象。
娜斯佳说了声谢谢,咕咚一口把威士忌给饮到肚子里。
接着她就看到总书记的镜片后闪出点不悦的神情。
娜斯佳这才晓得自己失态了。
“约翰大步走(JOHNNIE WALKER 尊尼获加),但这酒实际是要慢慢品的。”安德罗波夫说到,又给娜斯佳斟了一杯。
这下娜斯佳便慢慢抿了口。
“禁酒的本质问题还是我们的领导干部啊!”安德罗波夫喝了口,也打开话匣子,“我们的百姓染上酒瘾,历代政府,无论是沙皇还是苏维埃,官员要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的,官员的本能是什么都要管的也什么都想管,管人们身上穿什么蓄什么胡须和头发,还要管人们的嘴说什么吃什么,我们没有西方世界的互助社区传统,禁酒也好酗酒也好全看政府引导,为了伏特加丰厚的‘税金收入’,苏联的官员把国土变成了座酒精岛,他们纵容百姓醉死在大街上,最后发现,不但是我们的百姓,就连政府也患上了酒精依赖症。没有酒,苏联人一天都活不下去,没有酒,苏联的财政连一分钟一秒钟都活不下去,做成这件事,将是考验康米党员勇气和韧性的最大挑战,得拿出两次卫国战争的气概来……”
这时娜斯佳举起玻璃杯,向安德罗波夫直接提出个建议:
“光靠气概是不行的,减价销售伏特加所损失掉的这部分财政收入必须要想办法弥补起来,为何不试点搞工业园呢!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你的意思是?”
“在波罗的海沿岸搞临港工业园区,向北欧和西欧做生意,以后的时代是半导体晶圆的时代。”
“晶圆?我们苏联不产晶圆,国防部和科学部那边也没法给支援。”
“那样更好。”娜斯佳只觉得苏联这些部门会坏事,另起炉灶是最好的选择。
对在波罗的海沿岸建晶圆工业园,安德罗波夫总书记是犹豫的,他只答应娜斯佳自己会好好考虑,不过提起另外项决策时他的镜片却反射着兴奋的光:“马上把莫斯科、列宁格勒抓到的酗酒男性送去阿富汗国家石油公司去服役……”
就在总书记和娜斯佳谈话的期间,整个莫斯科城的酒精味消失掉了,每位年轻人最起码在早晨和下午时都展露出健康的脸色,在大街和广场上走来走去,外宾和留学生饮酒的特权也被严厉地取消掉了,商店橱窗还有门前,便装的克格勃警察正用锐利的目光扫射着一切。
“这是一场最高领导人发起的新生活行动!”外国的各大报纸都在关注着在苏联的这场禁酒运动。
那用红色砖块砌成的古老的莫斯科“红”牌伏特加酒厂,烟囱依旧在冒着滚滚热气,但听说安德罗波夫总书记马上要将伏特加的价格全都打下来,苏联民众有望喝到物美价廉的美酒,但公务人员和官员则慢慢地用低度酒——鸡尾酒、啤酒和葡萄酒来取代旧的饮酒习惯,尤其是苏联的高加索地区从来都以生产质地优良的葡萄酒而闻名,比如阿塞拜疆,比如亚美尼亚。
电视、广播、广告牌上也在进行着酗酒有害的连番宣传。
“树立起优良的生活习惯来吧,苏联的公民们,比如,让我们和家人坐下来,亲密地来场健康的茶饮。”
“移风易俗”的莫斯科市民们开始在卖茶的商店前排队。
普里戈任嗅了嗅潮红的鼻子,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走进了家莫斯科对外宾开放的高档餐厅,当门前的服务员挡住他,说这儿不做公众生意时,普里戈任从夹克衫里掏出一叠美钞,在不识好歹的服务员面前扬了杨,对方吓得立刻闭嘴,把他给迎了进去。
“我要点三百杯茶。”普里戈任对柜台说出这个点餐要求时,大伙儿都傻掉了,不由得又问了遍,而普里戈任也把这话重复了下。
“对不起……”
“我说,我他妈的要三百杯茶!”普里戈任吼起来。
餐厅原本鸦雀无声的客人们,都皱着眉耸着肩望向普里戈任。
普里戈任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看了他们圈。
“好的。”领班只好记了下来,“您要搭配什么菜肴?”
“什么什么菜肴,我就要三百杯茶——糖另放!”
“糖另放,是吗?”
“对,必须要另放。”
“您是什么近卫坦克师的营长吗?”
“少他妈废话。”普里戈任把几张美钞抽出,扔下来,又把三百杯茶所要配的砖块般的古巴糖,一块块地放进自己的包里,像个银行劫匪似的,拎起来就跑掉了。
“您的茶,先生!”
可普里戈任压根就不关心茶。
“头儿,塔什干和喀布尔那边的食堂出了些情况,我得坐飞机去处理下。”回去后,普里戈任装模作样地向娜斯佳请了假。
“行,你去处理吧,克格勃的军用飞机我帮你找架顺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