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希多夫因心脏病病亡后,乌兹别克停摆的工厂几乎都成为普里戈任三人党的战利品,他们组织人手、收集原料,专门在晚上打开车间酿酒,苏联的那些庄园模板的工厂,设备不能说先进,但都非常齐全,酿酒、制造饮料等根本不在话下,同时普里戈任还铺设了一整套黑市销售网络,货送给莫斯科和列宁格勒那头的走私商,走私商再经海运夹带出去,换到的美元、英镑还有马克(普里戈任很精明,他的货不要卢布),几乎都存在土耳其专门的银行账户内。至于疏通各地政府官员,普里戈任都不用钱,而是直接用酿造的酒来开道,无往不利。
“你的伏特加比莫斯科的红牌还棒!”面色通红的官员们对普里戈任的公关员阿卜杜拉马诺夫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这一番下来,普里戈任赚的钱是在莫斯科用货车卖热狗烤玉米的多少倍啊,这些钱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曾梦到过的啊!可他还是个忠心主人的,他赚钱的方式虽没敢告诉娜斯佳,还是为主人未来的跃升偷偷在攒财富,三人党私下搞了个基金会,以备不虞。
在美国,成船的海地难民晃晃悠悠漂到古巴关塔那摩海军基地后,国会黑人核心小组牵头建起的“难民支援小组”也整装待发了。
旧金山州立大学的安灼拉.戴维斯教授自告奋勇,当了组长。
该小组包括社区服务专家、医生还有心理咨询人员,合计二十人。
“我们的宗旨,不是去当什么狱警,去奴役管制难民,并把我们黑皮肤的同胞当囚犯来凌虐的,而是要去和他们一道,改善整个难民营地的生存环境,我们要和难民一起,同吃同睡同住,与他们勠力同心,来证明美国甚至是整个世界,是不需要监狱的。”在奥克兰市梅里特社区学院的草地上,安灼拉教授和同伴们发表了出征前的演说。
在安灼拉的身旁,站着的是前黑豹党成员鲍比.西尔还有埃尔德里奇.克里夫,他俩代表曾在美国名噪一时的黑豹精神,来为安灼拉站场,可现在这两头黑豹都发福了,虽然还穿着深卡其色军服头戴贝雷帽,可肚子都凸起来,哪里还有半点灵活凶猛的豹子的形象呢?
西尔和黑豹党党魁休伊.牛顿决裂后,自己注销了党籍。
而克里夫前几年从藏身的阿尔及利亚回到美国来。
现在西尔经营家冰淇淋摊点,顺带着撰写食谱书收取版税。
而克里夫也把自己流亡的经历写成本《灵魂之火》出版,并对时装设计感兴趣,曾设计出一套“能彰显男子气概”的紧身长裤,复兴了十六世纪欧洲男裤的传统,在里面加了托裆,使得男人的那话儿显得非常雄伟,他的设计品还登上了黑人时尚杂志《喷气机》,现在克里夫在洛杉矶好莱坞那里经营一家面向黑人的潮牌服装店。
当然这两位要靠开店和写书自食其力,主要还是外援断得差不多啦,西尔之前有美国白豹党(美国反种族主义的激进白人组成)的捐赠,克里夫在阿尔及利亚和法国流亡时每月都能拿到北越政府的津贴,还吹捧过北朝鲜的主体思想。
现在白豹党和黑豹党一样分崩离析、风流云散,被那个业已远去的时代裹挟走了,而北越统一后始终没能挣脱战争泥淖,朝鲜经济也肉眼可见地开始被南方反超,它们对大洋彼岸的美国黑豹党也渐渐没了兴趣,停止了津贴支付。
在这个理想主义褪色的年代,本就发育不成熟的黑豹党,连垮掉都垮得毫无悲壮色彩,只余下满地的鸡毛蒜皮。
而黑豹党的党魁休伊.牛顿,现在则更为不堪,他躺在总部的屋子里,继续骗取着越来越少的社会捐款,心安理得地吸食禁药,贩卖禁药,已完全沦为条黑色的毒虫。
一切的一切,都沦为场拙劣的模仿秀,喧嚣里登台,又在阑珊时谢幕。
梅里特学院外,就站着许多手持枪械的奥克兰市警察,在他们眼里,西尔和克里夫都是有谋杀罪指控在身的嫌犯,两人都可能残酷杀害过同党并且抛尸,原因还都是男女间那些事——他俩都认为被杀死的同党和自己老婆有染。
当然奥克兰警察们关切西尔和克里夫,最主要的还是他俩曾伏击射杀过自己的同袍。
安灼拉教授心底的那团火焰却还没有熄灭,她看着草地上或站或坐的密密麻麻黑色的头颅和臂弯,便晓得美国黑人做的一切都还远远不够,解放绝不仅仅是离开种植园脱去镣铐,也不仅仅是有份温饱工作,或者是在某些个优伶般的领域大红大紫,真正解放是整个种族的强大,是屹立在种族之林里的那份自信和坦然。
其他人可能会停下脚步,但自己却要继续走下去。
数十年后,她所走过的所战斗过的痕迹,会不会像拉森县的那条废弃的铁轨,被莽莽的野草所覆盖,再无人问津的呢?
当安灼拉教授简短的演说结束后,会场里的黑人青年们陆续散去,只有一位黑人站在学院的小门旁,他戴着墨镜,在左脸颊上流下一滴泪,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位青年就是潜藏在湾区里的埃利奥特.巴克利,他参加过安哥拉的人民解放运动阵线,拿起枪,血战过,现在他回到故土,见到了演说里前黑豹党的这幅颓丧模样,所流的泪,权作同过去的道别,可埃利奥特也不肯走安灼拉教授那条道路,他要采取更猛烈的反抗方式,不但要摧毁美国的监狱,还想进而摧毁掉整个美国。
背起背包,和同伴们一起走出学院门的安灼拉教授,意外看到了位熟人。
“嗨。”莫妮卡靠在自己的爱车“奥斯汀公主四世”上,对停下脚步的安灼拉教授打了招呼。
“莫妮卡?”安灼拉教授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接着她走近莫妮卡,说你的车很漂亮。
“披头士列侬和小野洋子的同款,大车门,五个航空座椅,还有自动饮料杯臂架。”莫妮卡有些得意地拍了下车标,随后她便郑重地双手抱胸,对教授说,“别去关塔那摩的难民营,千万千万别去,其实我不是专程来对你说这番话的,是有人提醒我,他不好亲自劝你,就请我来劝阻你,还是那句话,别去难民营,那里可是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危险的。”
“谁请你来劝我的,让我猜一猜,好了,答案出来了,索托?”
莫妮卡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