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拉首都罗安达城大街小巷化为了旗帜的海洋,绝大部分都是安盟的旗帜,安盟的士兵,还有它的支持者们,坐在草绿色的军用卡车或货车上,更多的是跟着车子和旗帜跑,他们高举突击步枪或是胜利的手势,用葡萄牙语高呼着“胜利,我们胜利啦!”
当安人运内图总统因癌症医治无效去世后,在联合国的监督下,全安哥拉举行了全民选举:
内图已死,先前在内乱里失败的多斯桑托斯又在古巴流亡无法回国,整个安人运是群龙无首,加上先前内战里面对得到欧美大公司和佣兵帮助的安盟是节节败退,若不是民心思安,那安盟领导人若纳斯.萨文比将军早就挥戈直入罗安达啦!
但在联合国认可下,赢得全民大选,更是件光彩的事。
萨文比将军身穿抖擞笔挺的立领装,在荷枪实弹的安盟士兵保护下,站在前任内图所居的总统府广播室里,对外面的人群和全国的收音机听众做了宣誓的演说,他的演说核心内容就是既感谢安盟将士们对他的拥戴和在过去的浴血奋战,另外就是感谢欧、美、中等各位“正义伙伴”的鼎力支持,并表示自己马上出访的首站便是华盛顿,第二站就是要去北京。
此外为安抚人心,萨文比总统还重申了对安人运所有成员的特赦令。
这一幕正出现在架电视机的方寸之间,而电视机所收看的,则是ABC的现场直播。
因这架电视机,是在美国西海岸奥克兰市黑人街区万千房屋中的一间内的,埃利奥特.巴克利紧绷着脸,坐在沙发上,狠狠地看着得意洋洋挥手的萨文比将军,撑在下颔的手指死死地互相紧扣着,手背满是凸起的青筋。
“安人运完蛋了吗?苏联和古巴已彻底放弃了对世界人民革命的支持了吗?它俩在未来会不会和中国一样变成修正主义和媾和主义?”
沙发旁边的茶几桌上,摆着的是冲锋枪、弹夹、手雷还有匕首。
墙上挂着的电话机嗡嗡嗡地响起来,是蜂鸣声,而不是普通家庭里的嘟嘟声,埃利奥特起身,穿着背心和睡裤,“哈喽?”
“多斯桑托斯将军在哈瓦那,希望你有机会过去。”对面是安人运潜伏在美国的联络员。
“是要重新竖起安人运的旗帜吗?”埃利奥特的心底不由得涌起阵欣喜。
“是。”
“那等着我……对了,现在多斯桑托斯将军还缺乏经费吗?”
“说实话,缺。”
“我想办法带些钱过去,战争需要很多钱,从现在开始,我和你的联络别走电话,走电波。”
“行。”
接着埃利奥特转身,看到旁边房间里摆着的电报机,它被擦得锃亮,想了想后,他套起衣衫,将把苏制TT手枪别在牛仔裤后,再用衬衫下摆盖着,扣上顶棒球帽,关上公寓的门,踏着铁制消防梯,走到了大街上。
奥克兰的老街区,居民几乎全是黑人,他们基本找不到工作,前二十年美国由林登.约翰逊所主张的伟大社会计划现在已无迹可寻,政府和企业再也没有兴趣来培训黑人青年的技能关心他们的就业了,大城市贫民窟里的黑人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他们升不了学,找不到正经工作:当哪天某位黑人穿着一身潮牌踩着昂贵的气垫运动鞋,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开着经典款的运动跑车,载着几个搔首弄姿的模特明星,招摇过市,激起片羡艳的眼神,那你要问他的财富从何而来,答案不言而喻,要么是打拳打球的,要么就是在禁药里找到了发财的秘诀。
埃利奥特害怕上街,他害怕在奥克兰看到因吸食禁药而如行尸走肉般晃来晃去的黑人,这十年里奥克兰的内城衰败破落到可怕的程度,漆黑的污水坑边,蹲着衣衫褴褛的无家可归者,在烤着火,埃利奥特越过间天主教堂,黑人贫民正在那儿排起长队准备领救济食物,当他拐入条垂直的街道后,几个黑人低着头在街边打着架子鼓,一辆皮卡车运着几位尖叫大呼的黑人青年,在路面上顺着Z字形轨迹奔远了,驾驶员像是磕了禁药似的,不,应该是真的磕了。
被那辆车溅了半身泥水的埃利奥特抖了抖衣衫,继续坑着头往前走。
他经过家门面,挂着的水牌写着的是“社区免费诊所”,现在字迹已模糊不清,并且被恶作剧似的画了个红叉,半边耷拉下来,在风中晃悠着,这个诊所本来是黑豹党为黑人社区支持的,现在哪还有黑豹党呢,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奥克兰的黑豹精神,早就死了。
这座城市早就沦为了毒窟、犯罪之城。
市长杰里.布朗多次呼吁要加强对内城的改造和复兴,帮助黑人社会重归守法秩序,但有限的预算资金到底是给黑人,还是给捉拿黑人去坐牢的警察?迄今都没有个准确的答案。
下个街角,停着辆警车,两位奥克兰的警察配着枪,警惕地站在那里,盯着埃利奥特。
埃利奥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平和,不至被那两警察当街拦住搜身。
前面的店,竖着面很大的告示牌,红底色的,左上角是个斜着的诱人的冰淇淋图案,旁边的文字则是说“支持鲍比.西尔,支持他竞选奥克兰市议员!”
西尔在挤入旧金山的菲利普.伯顿遗留的第五选区惨败后,又转而瞄准了奥克兰,要竞选奥克兰的市议员。
市议员这片选区里都是黑人,更适合西尔杀出条血路来。
然而现在西尔脸上带着血瘀,手上扎着绷带,正坐在他的冰淇淋店里,四周坐着的是他的支持者,其中就有最好的朋友埃尔德里奇.克里夫。
“牛顿这家伙竟然凶残卑劣到这种地步!”看着西尔被打成这副模样,克里夫是怒火中烧。
西尔和休伊.牛顿再起冲突的原因很简单:后者不知道发了什么病,也要竞选奥克兰市议员,看中的选区和西尔的相同。
两人本就势同水火,这下更是你死我活。
在一次策划好的“偶尔碰头”里,休伊.牛顿带着他的卫队——多由奥克兰黑帮流氓,大多是黑人无业青年组成——堵住避闪不及的西尔,将他给打了一顿,休伊.牛顿握着象征黑豹党魁权力的棍杖,在西尔的脸上、肩膀来了场狂暴之舞。
当埃利奥特身伸到后面,摸着后腰带处的手枪,经过冰淇淋店的玻璃橱窗前,看到西尔和克里夫等人正在愤怒地商讨报复的措施。
“我们索性找个黑帮杀手来,签署合同的那种,把休伊给做掉!”克里夫吼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