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哥伦比亚巴兰基亚市港区发生的这场小小的残酷战争还没法在美国舆论上形成什么旋涡式焦点,它在美国人眼里的重要程度甚至还不如某个热门摇滚乐队的新曲发布会呢。
于是某位国会议员助理受命前往纽约的曼哈顿中城戏院区,这位就是爱丽丝.西姆,她这时正站在西43街229号,一幢18层高的文艺复兴风格的大楼下,这里就是新闻媒体的王国,纽约时报公司的总部所在。
爱丽丝穿过入口大门,上面的门楣用哥特字体写着,“纽约时报”。
她要找的人,在总部大楼的阁楼处,这阁楼是独立在十一层之上的平台的,也是纽约时报最资深的编辑和记者办公的地点。
乘坐电梯来到编辑部办公室,爱丽丝却发现大名鼎鼎的纽约时报连独立办公室都没配备给编辑们,他们都坐在联排的松木书桌间,和四十年前的景象差不多,每人的桌面上放着架打字机,一个竖式电话话筒,桌前安装着部号码交换机,各种对话,香烟弥漫,吵得就像是纽约和芝加哥的交易所。
没人理会爱丽丝,这里没接待,你要交换情报,只需要提前联系好对方,爱丽丝有些拘谨地提着手袋,好不容易在尽头看到个靠窗户的小隔间,门扉上贴着“摩西.赫什”。
爱丽丝走进去后,金牌记者赫什正低着头啪啪啪啪地打着字,桌子上堆满杂七杂八的书稿和版样,爱丽丝连喊他几声,他却连头也不抬。
等爱丽丝喊到第四声时,“有话直说!”赫什很不耐烦。
“打搅了,我是国会卡德纳参议员的助理主任……”
“没让你说废话。”赫什重重敲了下截止键,终于抬眼看了下爱丽丝。
“我希望你带领个记者团详细报道哥伦比亚北谷卡特尔的迅速兴起和覆灭。”爱丽丝不再犹豫,直接把张字条递给赫什。
赫什看了眼,就把字条塞进碎纸机里去:“参院对卡德纳议员的污点调查还没结束呢,我不会曲意逢迎,写这种给你主人解围的马屁文章。”
“卡德纳议员没有污点!”爱丽丝辩驳。
“是嘛,那新泽西的女孩还有一半是处女呢。”赫什表示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里和我装什么呢。
毕竟这位是报道过美莱村屠杀和智利推翻阿连德政变的,尤其是后者,让他知道了卡德纳是个什么货色,只不过他撰写的关于智利政变幕后黑手的书叫好不叫座,在美国民间和政界被当作普通的阴谋论对待了而已。
“爱丽丝,去让赫什来写报道,叫这家伙屈从于我,如果你能成功,就说明你快出师了,再过几年我考虑把旧金山的一块众议员选区交给你。”这是爱丽丝出发前,索托交代给她的任务。
于是这时爱丽丝想起了卡德纳议员的教诲,就坐下来,正面赫什:“卡德纳议员不可能被扳连的,在美国没有这样的先例,倒是您最近被基辛格博士还有印度总理德赛纠缠得很苦对吧。”
爱丽丝说的没错,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还有印度前总理德赛,最近都要对赫什喊打喊杀。
基辛格博士本来准备通过索托和邓波两位议员的牵头,希望进入布什总统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当顾问——基辛格这种人,活着一天都不能断了权和钱。
可赫什不知道得了基辛格博士对头什么好处,写了本书,把基辛格过去历年“卖主求荣”(尤其是水门事件)的光辉事迹给说了个遍,导致布什总统对此君观感甚恶,入阁的愿望就此打了水漂。
另外在书里,赫什还大喇叭地宣称印度前总理德赛是CIA的线人,CIA每年开给德赛两万美元的报酬,这又激怒了已辞职的德赛,德赛一纸诉状将赫什以诽谤罪告上法庭,案件会在芝加哥地方法院得到审理。
“基辛格博士会出庭为德赛作证,证明他从未拿过CIA的钱,所以诉讼将对你很不利。”爱丽丝找到了切入点。
“可这和你还有卡德纳议员有什么关系?”
“卡德纳议员能说服基辛格博士取消出庭作证,这样的话判决就会转而对你有利。”爱丽丝摆出了条件。
赫什强作镇静,说:“别以为我不懂法律,小姑娘,如果没有证据能证明我恶意说谎或是故意无视事实,那就判不了我的罪,我没必要接受你主人的卖好,美国宪法会保护我的。”
“是,也许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我听说您和您的一位伙伴拿到了某书社50万美元的预付款,准备出版本揭露约翰.肯尼迪总统被暗杀的内幕的书,你在书里大量提到的FBI和CIA,可还有很多人活着呢,你本来的想法是要搞个突然袭击,趁着他们不注意先把书给出版上市,扔出颗重磅炸弹来,借此造成声势来保护自己,不过赫什先生,如果突然袭击被对方提前知晓的话,那情形会是非常非常的凄惨的。”爱丽丝的语气已隐隐带有威胁的意味。
她见到赫什开始心神不宁起来,他摸着烟,然后点着抽着,眼神恍惚。
“你别搞些虚假的东西来吓唬我。”赫什以为爱丽丝在诈他。
可爱丽丝直接把一叠影印件从手袋里拿出,扔给赫什。
赫什这下脸都白了。
那是他书稿的影印件,只给他的那位最好朋友审阅过。
“你想名利双收,只是与你合著的那位朋友心里可不一定这样想,他认为命更重要,所以你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死法,比如出门被洒水车撞死,在时报大楼露台看风景时不慎坠楼,在家里误食百草枯药剂……”
“行,我写,我写北谷卡特尔还不行吗?!”赫什服软,叫起来。
“不,主要导向还是巴拿马的独裁者,诺列加将军。”爱丽丝随后告诉赫什,卡德纳议员很慷慨,也给你五十万的报酬,他欣赏你很久了,之前有些小误会,但不碍事,不然他早就去找关系更好的华盛顿邮报了,“他想成全你。”
赫什搓着手,虽然没说话,但很明显是选择臣服于卡德纳议员的淫威下。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媒体人是无冕之王呢,可到头来也不过是说能得来利益的部分真话罢了。”爱丽丝这会居高临下地嘲讽起来,她在临别前还举出根录音笔来,对赫什说,别传扬出去,否则你的职业生涯也完蛋了,拿好你的报酬就万事大吉。
赫什无可奈何地瞪着眼。
爱丽丝鄙夷地甩上门离去,当她再穿过满是编辑吵闹的大厅时,心里想着:“原来在美国有权势的话,颐指气使是这样的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