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宁的这个大学教授和企业工程师组成的“联合开发部”,是准备学习欧美先进技术的先锋队,很快这批知识分子就来到友谊宾馆,希望同两位参议员碰面。
当由经济学家、电子学专家、机械工程师等组成的先锋队抵达楼下时,宾馆的服务员们都排着队,愁眉苦脸地站在卡德纳议员房间的门关,请求卡德纳议员停止绝食恢复对话。
这时,索托靠在书椅上,面前的桌面上还散着昨晚打的扑克牌,有气无力地抗议说,我们本为和平而来,没想到竟然遭到如此的对待。
宾馆方面只能解释说,所有的都是误会,现在宾馆的扒房已备好法餐,上等的红酒、香嫩的小牛排,还有粒粒饱满的鱼子酱,希望你们和联合开发部的先生们好好边吃边交流。
最后,连萨曼莎和爱丽丝也加入劝说的行列。
“我,我想让普京先生担当翻译,让他也来扒房赴宴。”索托说只要满足这个要求,他就停止绝食。
宾馆和军方自然是应承下来。
很快,宾馆顶层的扒房内热闹非凡起来,服务员走来走去,斟酒、端菜,普京换回了便装,就坐在索托的身边,耳朵很恭敬地贴在索托这边,边听边点头,索托说一句,他就翻译一句。
“萨曼莎还是想去莫斯科,想和你们的子女一起玩耍,一起向红场的苏联红军烈士墓献花,向苏联去世的领导人坟墓献花,观赏学习芭蕾舞,参观莫斯科大剧院,然后去克里米亚的夏令营。”
对索托的这番话,赴宴的联合开发部的苏联知识分子们都很感动,他们一致认可,萨曼莎使团是满载着和平善意来的。
“只要萨曼莎到莫斯科,美苏间的对抗自然会烟消云散,世界也自然当恢复和平安宁。”索托吃了口牛排,“至于你们对所谓叛国罪犯的追捕,那是你们的内政,美国不应该干涉。”
这时一位蓄着胡须的工程师用英语直接问索托,如果莫斯科方现在让萨曼莎使团上路,你们会答应吗?
普京立刻对索托使了个眼色。
索托懂,这位是混在其间的克格勃。
“萨曼莎希望得到安德罗波夫总书记的亲笔信函。”索托回答的这个条件,让对方直接闭嘴不言。
对方的这幅神态,让索托立刻对莫斯科的真实情况确定的八九不离十。
接着酒宴转向了私人领域,索托和米切尔很热情地询问这批苏联的知识分子,平日里从事什么工作,你们和国家政府间的对接如何,你们的科研结果转化得又怎么样。
这一下子就打开话匣子,酒宴上的工程师抱怨他们的工资和普通工人没任何区别,除了国家分配间小公寓外没什么显著的福利优势,一个不尊重知识的国家还有什么前途?
经济学家则埋怨,苏联的指令计划经济完全是官僚和表格在搞经济,僵化而虚假,而国家经济到了今天这个鬼样子,不听经济学专家的话便是根本原因,“全是群不懂经济的人在指挥着经济部门!”
军工专家说,我们能让火箭和卫星进入太空,可却吃不起几顿肉,最让苏联军队骄傲的米24雌鹿直升机有个外号,就叫“九吨猪肉”,因为它的价格和九吨猪肉相当,但这不是因为雌鹿太贵,而是苏联的猪肉太贵,什么生活用品都贵,工资买不到什么东西。
索托只负责问,问完就不做声了,而那边的米切尔议员很快又开启介绍美国情况的通道,他告诉这些苏联知识分子,美国的名牌大学生毕业后是如何创业的,如何能得到国家订单和大公司的天使投资的,曾经的一代嬉皮士是如何变为雅皮士的,成为新美国的社会栋梁支柱的,美国是多么发达和自由,在那里知识文化是如何轻易地便能转化为财富和地位等等。
吹嘘之天花乱坠,连在旁的爱丽丝都感汗颜。
可苏联这边的知识分子的眼睛却在冒光。
渐渐的,对苏联体制的幽默讽刺变为冷嘲热讽,又变为阴阳怪气,最后直接是口诛笔伐。
这下连爱丽丝都坐不稳了,心想:“妈的,我本来以为十年前我们这代年轻人对美国体制的攻击性已经够强的了,没想到苏联人对自己的体制……美国左翼在美国吹捧苏联,然后我们实际来到苏联,谁想到苏联人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国家的——美国人不能理解某些苏联人如此爱美国,苏联人也不能理解某些美国人如此爱苏联——全都是群※※,当然我也是个※※。”
至于萨曼莎也是呆住了。
所以她的父亲阿瑟只能尴尬地和女儿聊起其他的话题。
“核战争的话,苏联是赢不了的,可我们的军方还沉浸在狂乱自大的迷梦里!”一位负责弹道导弹设计工作的,师从苏联氢弹之父沙卡洛夫的科学家小声嘀咕着,他没让普京把自己的话翻译给索托听,而是告诉其他伙伴,“我们的SS-20制导技术非常落后,美国的潘兴精确度是它的15倍,另外虽然美国核弹数量不如我们,可一旦打起来,他们都是能携带多弹头突击的,更别说核潜艇和核轰炸机的技术差距了,总之不要爆发战争,那样不但是人类的惨剧,苏联也将一败涂地。”
苏联的知识分子们在沮丧后,都赞同要尽自己可能,阻止核战的发生。
精致的盘子摆满桌面,香烟缭绕,酒杯闪闪发亮,索托夹着烟,反复笑着说:“你们都是苏联的社会精英,应当为世界和平尽一份力才是。”
心里却想着:“唉,知识分子啊!”
最后,这群知识分子带给马特维耶维奇上将的回话是:
两位参议员需要第三方记者进入宾馆,并且需要在国际上畅通无阻的通话,这样他们才能向美国报平安,并且斡旋协调美苏间因此事爆发的严重对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所作为。
可是在马特维耶维奇上将眼里,这两位简直就是得寸进尺,可他又不能不照办,他打给莫斯科好几通试探性的电话,都没能得到什么好的消息,上将的心里越来越没底了。
索托指定的第三方记者,有CBS的华莱士,还有芬兰《晨报》记者海辛,当然苏联方的莫斯科可以来两位记者。
索托猜得很准,莫斯科来的两位记者里,起码有一位是克格勃干员。
他巴不得对方来,然后将计就计呢。
没几天,联合记者组就进入了宾馆,扒房成为个临时录影棚,索托和米切尔议员坐两边,萨曼莎坐中间,麦克风和摄像机环绕,比明星还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