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努埃尔又连续狂喷了两下,另外两个鬣狗代表也倒在地上,眼睛都睁不开,挣扎着,哀叫着。
其余的外来劳工们被吓得往后直缩,曼努埃尔用西班牙语高声对他们呵斥道:
“现在我在这里沿着公路划一道纠察线,时效是三十日,横跨整个采摘季,你们不准跨过这道纠察线,不准去接活,你们想要迈过去,行,可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被胡椒水喷脸,还有个就是收拾行李,到我这里签署份证明,向我保证—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萨利纳斯河谷、圣华金河谷,包括整个加州的农业区都不欢迎你们!”
“欺人太甚,和他们拼了!”几位胆子大些的外来劳工,悲愤地大喊,抄起大剪刀和锄头,可转眼间就有几名纠察队员扑上来,用带电的牛棍猛捅了他们几下,当即全横在地上乱抖,口吐白沫。
“滚,滚,滚出萨利纳斯河谷!”UFW的纠察队员,列成包抄式的横队,纷纷掏出各种非致命武器来,对着他们眼里的“鬣狗”们是拳打脚踢,外来劳工被打得溃不成军,很多孩子和女人抱着自家头破血流的男人哭声不断。
接着纠察队不但打人,还抢夺外来劳工的采摘工具、锅碗瓢盆以及帐篷,外来劳工的女人死死抱着这些东西不松,在地上被扯来踢去,甚至也被牛棍击打,最终“鬣狗营地”被席卷一空,战利品装满了皮卡车,逐个胜利开回到农联的营地中去。
旁边的林地和山丘,河谷劳工们三三两两,都站在那里看热闹,对此惨景不但不闻不问,还有点幸灾乐祸。
AVA大楼,雇主们都站在明净的落地窗边,看着“鬣狗营地”被扫荡的惨状,“这农联,比二十年代镇压钢铁工人还要狠。”塔伯特会长简直吓到喃喃自语。
“马上该怎么办……”会员更关心的是采摘。
“反正都是出1.8美元,让他们自己斗去吧。”塔伯特说,“罢工导致产量有所损失,得靠给鲜食葡萄和酒类抬价来弥补了。”
“我们会把相关的数据表格做好的,IBM公司提供技术支持。”
“那很好。”
雇主们很快就让佣人把窗帘给拉起来,他们心善,看不得底层人为了一块两块钱斗殴到鲜血淋漓,马上下午再开个会议后,他们就只留个常务小组,其余雇的都要离开河谷,回家过自己的惬意日子了。
差不多下午四点钟时,边境管理局的专车开入河谷,他们来到“鬣狗营地”时,觉得这里刚刚爆发了场暴乱:受伤的墨裔男女,可怜地躺在地上辗转呻吟着,孩子们都坐在地上无助地哭嚎,路沿外UFW的武装纠察员将整个营地封锁得死死的,已经有不少外来劳工的伤者互相搀扶,屈辱地在曼努埃尔提供的证明上摁下指印,他们还想去AVA大楼那里要车票,可是大门却紧闭着,外面站着的是佩戴真枪的保安们,便吓得要死,提都不敢提。
难道要步行返回圣迭戈那边去?
等索托回到五旬日教堂时,韦尔塔女士迎面对他说:“我们得提供给这些人回去的火车票。”
对此,索托想了想,说:“其实我良心也很自责,我就和曼努埃尔去说,买下车票,用巴士载他们去萨利纳斯火车站。”
旁边,莫妮卡就问:“这件事总算是结束了?”
索托说,结束了,农联将获得最终的胜利。
事实也正是如此,很快资方和农联开启最后一次谈判。
在看到真实的血后,河谷劳工们也选择屈服,另外曼努埃尔还恐吓他们的代表说:“你们其中也藏着不少非法居留者,要是我引边境管理局的来调查,很多人也得卷铺盖滚出美国。”
这时加入UFW显然能有保障,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河谷里的劳工便大批进入农联,农联会员数火速“扭亏为盈”,大大增长。
AVA等雇主协会也再没折腾的精力,只好和UFW补签了一项协议,规定五年之内用工数UFW会员至少要占65%……
满意的曼努埃尔大手一挥,纠察线撤去,成队卡车终于得以驶入各葡萄园,在劳工的辛勤采摘下,成筐成筐的葡萄,就像紫色、红色的宝珠般倾泻倒入,再封存起来,成车成车地拉出了萨利纳斯河谷和圣华金河谷,行销加州、全美乃至全球各地……
莫妮卡关乎这次罢工斗争全过程的文稿,也在一个礼拜内顺利完成,她告诉索托,这次在外的调研大功告成,我们回奥兰治,我请你们吃饭庆功。
“对了,问问你父亲,我的提案在县监事会如何了,到现在我都没得到任何消息。”索托请求到。
莫妮卡笑着说没问题,你等我下,便转身在教堂内用农联的电话机拨通家里。
索托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
说了几句后,莫妮卡挂下电话,遗憾地告诉索托:
“爸爸尽力了,但其余几位监事缔结了攻守同盟,你提出的方案被否决掉了。”
“用地、制造工厂,都被否决了?”索托满脸的失望。
“我很难过索托,但来日方长,我和父亲会尽最大努力继续帮助你的。”
“对的,毕竟在美国,有色人种的路确实很漫长,很多情况下我们也只是工具棋子。”索托宽宏地说,我不介意。
莫妮卡张开双臂,可爱地嘟着嘴,示意能不能拥抱宽慰你呢?
索托低头笑起来,也张开双臂。
两人友好地相拥了下。
虽然,但是,然而……被抱住的莫妮卡,觉得索托有些用力,可让她惊讶的是,自己并没有过分的反感。
就在那瞬间,莫妮卡审视了自己,不免有些羞惭,也有些高兴。
以前她和索托刻意保持距离,是因那会索托穿着脏T恤,蓄着乱蓬蓬的胡须和长头发,是个穷学生,还是个没前途的墨裔。
现在索托理了发,穿上高档的衣衫,干干净净的,她的厌恶也就自然烟消云散,甚至能和对方亲昵。
“原来我只是厌恶穷人而已……不过值得高兴的是,我应该不是个种族主义者。”
自己下巴依偎在索托宽宽的肩膀和臂弯间,莫妮卡居然有种软绵绵的惬意感,涌起种不舍。
而那边,抱住莫妮卡的索托则盯着刚才和警长通话的电话机,眼神明显不一样起来。
莫妮卡不清楚,他心里却是透亮的,大概率是斯蒂文森警长觉得利用过自己后,要过河拆桥了——“那就试试吧!”
这友好的拥抱,在双方不自觉下,居然持续了过长的时间。
等到回过神来,两人都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