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切诺比奥的眼中,大主教早是风前之烛,索性也不再隐瞒:
“我是觉得您年事已高,和信众的关系愈发疏远,也该早点退位让贤,安享晚景……”
“我要绝罚你,要流放你!流放你去加州南面荒漠里去,当个敲钟的堂区神甫!”那边,麦金泰尔彻彻底底的万丈雷霆。
“别这样,离开我,你可做不成任何事。”
“别太自信,走着瞧切诺比奥,我年龄是大一些,但掐死条阴险毒蛇的力气还是有的,现在你要是明智点,就立即收拾行李从洛杉矶滚蛋。”
“那可以,我现在就走。”切诺比奥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随即他的手指有些颤抖,这种颤抖倒不是因害怕,而是隐忍这么多年,终于等到翻脸的机会,他早就看这个尸位素餐的老家伙不顺眼了!
切诺比奥先是拨了夏延的号码,“侄子,决战的时刻到来,卡德纳家族要堂堂正正地在洛杉矶大主教管区内谋求阳光下的宝座。”
“叔叔,全体拉埃姆帮都愿为您赴汤蹈火。”夏延毫不犹豫。
“你给我找蒙多和索托,让这两只年轻的狮子加入猎杀的行列里来,那个气喘吁吁的老家伙末日快要到来了。”
对叔叔指令不敢怠慢的夏延,先是拨打了蒙多在怀俄明州滑雪酒店的座机,是蒙多的一名手下接的,“是,他正在滑雪,好的,我立刻转达,一小时内他会答复您的。”
而索托,无论是邦克山公寓,还是奥兰治县,他都不在。
夏延便打给伊甸园酒吧老板洛伦佐,委托道:“他就在奥兰治,找到他,告诉他该做的事。”
听完警长关于县监事会讨论详情的叙述后,索托恍然,他随后就对警长提要求道,“你要翻脸,在下次特别召开的监事会里,你不但要转而支持我的方案,还要利用尼尔重新划分选区的举措,只要你这样做,就能一脚把尼尔从监事会里给踢出去,卡斯柏如你所言,只是滥好人,赖基和舒乐牧师则交给我来解决,从此后,奥兰治监事会五小王并立局面将不复存在,你会是唯一的话事人。”
可警长望着索托,满是不相信的表情。
“爸爸,听我说……”莫妮卡轻声细语地拉住父亲的手,贴着他的耳朵说出理由来。
没吃晚饭,索托就开车离开查普曼大街406号住宅。
他回到的,是父亲老莫被翻新的老宅,原来的白色平板房被修葺过,草坪和花圃都剪过,柠檬园也承包给了邻居帕特家,当索托掏出钥匙打开门后,里面各房间的隔板已被拆除,形成个宽阔的办公室,墙壁和地板铺设了洋溢着清香的松木,并加装了大玻璃窗户,他打开灯,坐在黑色皮椅上,看到其后的墙上,已悬挂好“奥兰治有色人种就业振兴中心”的标志:白黑黄棕四个旋转的图案,组成阳光的形状。
而办公桌上则摆着个相片框,是老莫和中学毕业时索托的合影。
照片里,老莫和儿子都满脸拘谨,老莫的手,似搭非搭地挨在儿子的肩上,这大约是他父爱最强烈也是最拙劣的表达了。
索托看着这合影,出了好一会儿神。
雪莉、吉姆应该是回租所去了。
索托摸了摸电话机,而后靠在椅背上,今天白昼开车的辛劳涌出身躯,迷迷顿顿地就睡着了……
直到阵车喇叭将他吵醒,他警觉地将从车里带进来的那把雷明顿霰弹枪给抓起来,握紧靠在门后,透着窗帘边角,看到外面按喇叭的,是洛伦佐店里的车,下来的是皮亚诺。
“你叔公被逐出洛杉矶天主教会,他明日会到贝特蒙罗市去,那里和周围的墨裔都会支持他。”被邀请进来的皮亚诺,将此事告诉索托。
“我就呆在奥兰治县。”
“是,你叔公交代,战事不会那么迅速,待到采摘季结束后,才是动手击翻麦金泰尔的最佳时机,所以你确实就该呆在这里,做好分内事。”
“我懂,我马上会打电话给教父的。”
次日早上,当雪莉和吉姆打开门后,看到索托就睡在椅子上,不由得吃了惊,随后雪莉蹑手蹑脚,来了声“嘘”,两人来到外面茶水间,煮好了咖啡。
水壶的鸣叫声中,索托睁开眼,醒来。
恰好这会,莫妮卡也挎着包来到。
“雪莉,我请你留在这里,负责内外的联络。”索托连着喝下两杯咖啡后,说到。
“吉姆,你也在这里,但要替我联系到某位人物,号码和地址都在这里。”索托把写好的卡片交给吉姆。
“这是?”
“是的,振兴中心不能盲动,我们需要靠谱的专业人士来。”
随后索托看到莫妮卡。
“当初说好的,这里还是我们的业余读书会,我怎么也算是你的半个参谋长吧。”
索托便努力睁了睁眼,把困倦给压住,简单洗漱下,就对莫妮卡说你要回大学去吗?
“其实学分我都修满了,我更在乎实际调研,类似萨利纳斯河谷罢工那样的。”莫妮卡跃跃欲试。
“那好,你跟我来。”
索托开车载着莫妮卡,来到的是奥兰治县的一处新的公理宗会教堂。
最古老的公理宗会教堂在莫妮卡家的查普曼大街,莫妮卡的母亲几乎每日必去,可随着奥兰治街区的不断扩展,这所教堂已无法满足信徒的需求,舒乐牧师便筹资,于圣安娜市的东北角,交通便利的地方,买下了这所新教堂。
说是新教堂,实则原本是个电影院。
“而且是得来速电影院。”索托介绍道。
美国确实很时髦,得来速电影院二三十年代就有了,也即是“汽车影院”。
这种影院,现在则是施乐牧师电视布道的“教堂”,外面没有停车场,里面也没有放映厅和观众座椅,扁平、庞大的建筑,只有一排排入口,吞吐着从各地赶来的汽车,绝大多数是公理宗会信徒开的——索托的勒巴隆直接开到D入口前,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售票员,站在岗亭处向他敬礼,询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两张门票。”
“您?可您是天主教徒吧?”那售票员一看索托的肤色,就问。
“我是司机,替后面的斯蒂文森小姐开车的。”索托彬彬有礼。
莫妮卡只能冲着售票员笑笑,表示“司机”所言非虚。
这下售票员也就没啥可说的,剪下两张票据,交给索托,并对莫妮卡再度敬礼。
按照票据给的“座位”,索托的车进了D门,里面就是个大车库,在灯光照明下,拐了几拐,来到了两根柱子间,“就是这里。”索托停下车,从左边柱子处抽出了耳塞,“呃,莫妮卡,你得坐在我旁边来,右边的线不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