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拖着长长的烟尘,穿过片人烟稀少的玉米地,沿双向两车道的乡间小路,开到了富勒顿炼油厂的铁丝围栏边。
而后索托、大卫和同伴们关上车门,走出来,叉着腰,看着炼油厂的景象,“从远处看时,我还以为这儿是座小城市,那里是城市的天际线。”索托眯着眼,指着炼油厂高高耸起的装置塔,装置塔的表面涂着大大的竖写的“路德维希”,黑色的。
“它像楼房,但不是,因为没有窗户。”大卫.路德维希接过话茬。
高高低低的厂房设施,真的像是片城区,忽然从广袤平坦的农地中崛起,各个装置塔喷射着白色的烟雾,有的还向天空射出一排排红色的火焰,就像是稳定燃烧着的火炬那般。
大卫不愧是加州大学的高材生,他指着炼油厂,如数家珍:
“看到那蜿蜒的管道了吗?原油通过各种运输工具送到这,再由这些管道储藏到那,对,就是那个巨大的白色储油罐,而那边被高墙严密围起来的则是加热炉,若是没这堵墙,万一加热炉爆炸,哪怕我们站在围栏外,尸体也得去三十英里外才能找到。加热炉就是施展炼金术的地方,在环保人的眼中,污染圣巴巴拉海滩的石油是恶心人的黏糊糊的黑液体,但一旦高温加热后,它的化学链就会裂解开来,释放出由各个化合物组成的彩虹,产生种类繁多的石油化工品,当它们被送入到分馏塔后,会被进一步地点石成金,你知道吗?我们身上的衣服,你女朋友用的润唇膏,还有孩子们玩的乐高积木,源头都在这里,很不可思议,对吗?”
“我懂,所以石油是资本家最喜欢的东西,它就像是北美荒原上的牛,被印第安猎手捕杀后,从皮到肉,从筋到骨,全被吃干榨净。”索托说完,望着大卫,又说看来你对炼油工艺很熟悉,所以你对家族产业还是有想法的,对吧?
大卫耸耸肩,推推眼镜,笑得很灿烂,说路氏企业不上市,股东就是我们兄妹四位,实际份额却全被查尔斯给独占,我只是索要本属于我的那份。
“我能理解。”索托拍拍大卫的肩膀。
他晓得,大卫.路德维希来投奔他,自然是把自己当“盟主”的,这点和蒙多.弗拉门戈不一样:自己和蒙多更像是盟友,另外在拉埃姆帮会和卡德纳家族里,蒙多毫无疑问比自己更核心更重要。
萨利纳斯河谷战役中,大卫事后知晓,努埃斯特拉家族有十一人横尸街头,就推断出这自然是索托的手笔,很敏锐地感到索托会是自己最重要的助力。
诸位随后来到片邻靠炼油厂的池塘中,很快就检测出,这里的含氨量已达78PPM,是EPA等组织规定的差不多四倍。
他们采集了样本,并小心摆入到车内。
可很快,眼尖的索托就发现,沿着那边围栏的土路上,几名工厂保安牵着条狗,正吆喝着朝这里奔来,“炼油厂高处的装置塔有人瞭望!”
确实,在这片一览无余的农田中,人和车想要藏匿是非常困难的,索托和伙伴们迅速跳上车,在疯狂中倒车,然后拐弯,逃之夭夭。
当保安将此事汇报给工厂经理富兰克林.P.赖基时,赖基已觉得不对劲,立刻招来几名领导,说:“应该是有人来检测我们的污染超标,是要搞事情,萨利纳斯河谷的AVA某种程度就是栽在杀虫剂超标上,被农联要挟的,富勒顿不能重蹈覆辙。”
“我觉得是默奇森石油公司在捣鬼,他们海上钻井平台投资被冻结后,市场份额被路氏吃掉很多,很难说没挟私报复的想法。”有人分析道。
赖基表示认可,因默奇森等人先前曾和查尔斯谈判,压迫查尔斯接受协议,保证路氏不会借圣巴巴拉海峡原油污染事件来吞噬他们辛迪加的市场份额,但却被查尔斯直接拒绝,和FBI勾结很深的默奇森必然怀恨在心。
赖基决定,向奥兰治县的法官申请禁止令,“禁止其他同行的调查员来扰乱路氏企业的生产”,并请求县警每日定期巡逻,一旦发现,便有权拘捕对方。
县法院答应下来。
可这反倒中了索托和大卫的下怀。
因县警头子不是别人,正是重新和索托结盟的乔治.斯蒂文森警长。
第二次和第三次以及第N次,索托和大卫是堂而皇之地坐着警车来的,非但把炼油厂周围逛了个遍,还顺手得到了非常详实完整的土壤污染检测数据样本……
待到赖基回过神来,为时已晚。
秘书递来的表示警告的纸条,正是索托写的并寄来的。
上面请“赖基来富勒顿郊区的贝茨酒吧谈一谈,关于路氏炼油厂大肆排放污水危害周围数十英里农地、池塘的事,别耍滑头,无论是蒙混过关还是毁灭证据都是妄想,我们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另外别上报给路氏总部,否则第二天全加州不计其数的环保团体会蜂拥而至,把贵司给彻底干烂,手雷的插销已捏在手中,拔掉还是不拔掉,全看你的表现。”
脸色惨白的赖基,在下班后驱车,来到一排低矮的灰色砖房,灯牌上写着“贝茨酒吧”。
让他惊骇和愤怒的是,坐在那里等着自己的,是查尔斯的弟弟大卫。
“你疯了,大卫。”赖基站着,浑身哆嗦。
对此他实在是不理解。
可大卫却要他放轻松,坐下来。
“我无意害哥哥,更无意害路氏公司,如果它遭受和默奇森公司一样的重击,对我的股价也没有好处,对吧?所以这件事我要求你别告诉查尔斯,原因就在于此,就我们俩的事,就在这个小小酒吧里解决好,便继续岁月静好。”大卫还在圆桌上画了个圈。
“我简直是迷惑不解。”赖基的情绪依旧激动。
“这是为了还朋友的人情,其实我比查尔斯要重情重义得多……那个朋友需要你的一张票,不,是需要你抬高自己的笔尖一寸而已。”大卫很诚恳地对赖基说到。
很快,赖基耷拉着嘴,不得不答应了大卫的要求,他也屈服了。
回到县监事委员会这边来,当重新划分选区的命令书颁发出去后,尼尔觉得自己是稳操胜券的,因斯蒂文森、赖基还有舒乐牧师都已联署签名过。
以至回家后,尼尔和妻子比,兴致冲冲地开了瓶上好的蒙特雷县产的红酒,一起庆祝,尼尔感喟地对子女们说:
“我为自己的种族争取到了存续的权益和空间,奥兰治新的制造厂岗位将为基督联盟的白人子弟们开放,我就是那个无名的英雄,未来历史上会留下一笔来纪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