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刚刚落过场急匆匆的雨,索托抹了把脸,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雾,现在他的心中不光有刚刚失去萨拉查律师的哀痛,更有对未来的彷徨,蒙多的话让他进退维谷,人生的抉择就在现在。
是和蒙多携手,黑白两道合力,突破蓝线,对杀害律师的仇家进行报复;还是爱惜好羽毛,等着转入名牌大学的机会,就此与帮会残杀、地下争斗划清界限,慢慢洗掉自己曾入狱的底子,做个光鲜亮丽的美利坚好公民好国民?
“索托,我没让你直接复仇,就算要沾血,也不该再由你来,之前我告诉过你,亲自上阵打打杀杀的时代早就结束,我需要的是你的做事能力,现在你已得到卡德纳家族的认可,接下来就是我们怎么做大的问题,把它当做经营家族企业就好。我不要你给我多明确的答案,或者是誓言,我更想看到你的行动。”
洛杉矶的雨停息后,整座城市弥漫着薄薄的雾,在圣维比阿纳大教堂的墓园中,索托同时参加了两场葬礼,萝拉.卡德纳母子的,还有罗宾.萨拉查牧师的。
墓园四周的树灰暗凋零,配合雾气,显得肃杀、沉闷。
索托没想到的是,萨拉查律师的葬礼会来这么多人参加,差不多有上千的数量,绝大部分都是墨裔也即是奇卡诺人,看他们的衣着,几乎全是底层出身,劳工、佣人、医院保洁员、商店或教堂打杂的,还有的是坐火车从德拉诺乃至旧金山那边赶来,数目惊人的葬礼参加者,几乎都受到过萨拉查律师的无私帮助……
现在他们永远失去了律师。
丧钟响起后,穿着黑色礼服的索托心情沉重地仰视着教堂高楣上雕刻着的圣徒像:奇卡诺大联盟运动被休.波克斯和里根为首的力量击垮了,呆过监狱的他知道,拥有国家暴力的一方几乎不会输,律师死后,“阿兹特兰统一党”群龙无首,米切尔身亡,爆裂党重新归于边缘化的缝隙苟延残喘,梅蒂尔大街的墨裔被驱逐,里根指派的一支清算委员会小组入驻那里,正在规划崭新的商务区和富豪大厦群。
贯穿整个六十年代的理想主义的狂飙,已化为这场冷雨,化作了死掉的精灵,落在圣维比阿纳教堂的墓园泥土中,而彩虹则消散了。
他的耳边响起蒙多的话:“我贩卖违禁药品又怎么样?这些禁药纯度高,价格不菲,只要洛杉矶西区高地和滨海社区的那群富裕白人才能消费得起,我不害自己的同胞,渠道也是秘密安全的,我赚白人的钱,用其武装我们的力量,再去打垮白人,这种战略没什么不对的。”
“索托……”来自朋友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头看,雪莉、莫妮卡、吉姆都身着黑色衣衫,两位女士用手帕擦拭着泪水,沉浸在悲哀里,即便是莫妮卡,也钦敬着律师的为人处世。
而波特议员、海登、简.方达等名流也都参加了葬礼,其中方达还带着山提诺一并来的,她还特意问,桃乐丝恢复如何了?
“很快,她很快就能参与你们的工作。”索托强作笑颜,和方达握手。
“我们上下都抱着欢迎的态度,能和她合作,希望是愉快的经历。”
接着索托拍拍弟弟的肩膀,低声说去墓碑那里给律师献束花吧。
“我该说什么,哥?”山提诺看了看在墓坑前伤心欲绝的律师家属。
“就说大家都很哀痛,这个世界上永远失去一位高尚、公义和正直的灵魂。”索托告诉弟弟。
山提诺很乖地照做,他天生就有做这事的能力,从墨西哥来到美国,这个十一岁大的孩子融入速度惊人,从远处看去,他不但真挚地表达了哀悼,还和律师的家属一一拥抱,是收放自如。
随后,在墓园的一角,索托对朋友宣布个惊人的决定:
“我舍弃进入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
雪莉和吉姆是吃惊。
莫妮卡的反应则简直能用激烈来形容,“为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索托,我对你这样的行为完全不能理解,不能认可,你的奇卡诺文化专业简直是闭着眼睛进名校然后一睁眼睛就顺利毕业好吧,我知道你有大事业要去做,但我希望你能达到更高的层次……”
“感谢你始终对我课业的辅导莫妮卡,但现在这个决定也是我深思熟虑过的,所以,只能说对不起,以后我会继续在背后支持大家,同时也能更好帮助到所有人。”
“这是你这辈子能与美国主流精英分庭抗礼的唯一机会。”雪莉不说话,可耿直的莫妮卡还是无法认同。
“你之前在塔可贝尔餐厅还叫我去应聘狱警来着。”
“那是我的错误,首先狱警通常不收有案底的,其次你的案底通过大学学习能更顺利洗清。拜托,索托,你聪明,有读书能力,这是得到我的认可的,但是……”
“你就当我吸食了LSD迷幻剂吧。”索托直接一炮,莫妮卡就吓得当场闭嘴。
不这样的话,这童军尉官还不知道要喋喋不休地训导自己到什么时候呢。
“是索托.伊.伽马吗?”此刻,萨拉查律师的遗孀走过来,很礼貌沉静地询问说。
“是我。”
两人握手后,遗孀微笑着对索托说:“其实我是遵照罗宾的愿望来做事的,那就是他有些东西希望能转交给你。”
索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实他对这次的死亡,似乎有预感,之前对我说过。所以,索托你跟我来吧。”
当索托的勒巴隆第一次开到律师家时,让他震惊的是,大名鼎鼎的罗宾.萨拉查寓所是如此的简朴,甚至有些寒酸,律师有一子一女,现在一道跟着索托的车回来,他俩回家后坐在沙发上,怔怔看着去世父亲的遗照,还无法缓过来。
来到律师狭窄但整齐的书房后,萨拉查太太告诉索托的第一句话就是:
“其实我知道,罗宾是被洛杉矶警察故意杀死的,可是我却放弃追究保罗.哈吉警官的刑事诉讼。”
索托依在门板边,心情说不出的沉重,但又无话可说。
萨拉查太太低下头:“坦白说,因洛杉矶警局私下底开出了七十万美金的和解金。罗宾前些日子对我提到过,如果他活着更好,如果遭遇不测,希望我带着孩子好好生活。”
“我能理解并支持你,夫人。有人歌颂苦难,只因他未曾遭受过苦难。”
萨拉查太太就拿出一叠律师始终未寄出的信件,给索托看。
全是萨拉查催促UFW的塞萨尔.查韦斯支付律师经费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