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托顿时就晓得为什么萨拉查律师这样有能力,却还蜗居在这寒酸的寓所中,UFW经常要他联络其他律师打官司,可从来都把律师们当“志愿者”,不支付律师费,很多情况下,是萨拉查律师自掏腰包,垫付一笔又一笔的经费。
叹了口气,索托从架子上取下个文件筐,把这些信件都拾掇到里面,随即他打开台灯,又看到律师这段时间留下来的宝贵“踪迹”,一面阿兹特兰统一党的党旗,几张纲领文稿,还有份手稿,夹着张照片,索托用手将照片给拾起,照片里满是墨裔士兵,大约有十二三位位,棕色皮肤,卷曲黑发,都冲着镜头笑着,背景正是印度支那,他们都穿着草绿色的军服,有的直接半裸,全是四等人,即隶属于美军里最艰苦也是伤亡最重的海军陆战队,照片下面的边角处,有萨拉查律师用红色记号笔标注的页码,索托将其翻到背面,律师用钢笔把这些奇卡诺四等人的姓名一一写就,还用括号标注他们的近况,有一位已阵亡,还有两位受伤……看来律师始终在和前线的奇卡诺士兵们保持密切联系。
按红色记号笔所注的页码,索托拿起律师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翻开到那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被征召去前线的奇卡诺同胞随时面临着受伤和死亡,据NCMC(奇卡诺青年活动中心)的数据,美国西南部各州奇卡诺居民所占的人口比例是11%,但在越南战场上,KIA(阵亡)名单里,有西班牙名字的年轻人却高达20%,也即是说,奇卡诺士兵的阵亡比率,是白人士兵的两倍,摸着我的良心说,那就是美利坚联邦政府正在制造个巨大的漏斗,用这个漏斗将奇卡诺青年源源不断地倾倒进越南绝望的战场中,再把盎撒种族的白人青年给召回来,让他们风雨不侵,奇卡诺人到了战场,被迫杀人,或者被杀,这是种变相的种族灭绝,如果青年死掉了,伤残了,奇卡诺以后还有什么希望可言?奇卡诺人的情感和诉求,在美利坚长期遭到漠视,如果我们自己再不挺身而出,谁来救救他们呢?
我在今年初就发出过呼吁,奇卡诺人该联合起来,把更多青年送入大学里,来避免被这场不义战争戕害,可我和伙伴在造访加州克莱蒙特学院时发现,这所学院的招生委员会千方百计地阻止奇卡诺青年入学,州府和县府里的官僚们也在动手脚,挪动联邦投入到地方的扶贫基金,一个巨大的恶性循环形成了——贫困的奇卡诺家庭为了谋条出路,不得不把孩子送进兵营,这就导致越来越多的奇卡诺青年没法接受高等教育,贫困就这样代际相传下去,绝望的无边无际的贫困——穷,成了奇卡诺人挥之不去的病,让他们被看不起,被排斥,还要因此被白人精英们肆意地凌辱,嘲弄奇卡诺人的弯曲体形就适合在土里做活,仿佛我们天生如此一般……
但我不曾想到的是,真的有两位奇卡诺青年响应了我匿名在洛杉矶时报上发出的文章,他俩一位叫菲利普,一位叫索托,用燃烧弹袭击并烧了奥兰治县的兵役办公室,面临很重的刑罚……
很高兴的是,现在我救出了其中的一位,索托.伊.伽马,认真说这是我的职责,他倒不必因此而感激我……谢天谢地,他成长为了很优秀的奇卡诺青年,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到这里,索托的泪珠打在笔记本的纸上,他哽咽下,赶紧将笔记本给合住。
笔记本的扉页上,律师写了句海明威的名言:
“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值得我们为之奋斗。”
索托把笔记本也放入到筐里。
而后他的目光,放到了墙壁上,那里贴满了律师的生活照和工作照。
“罗宾曾是西班牙语的驻外记者,报道过美国侵略多米尼加,还有墨西哥政府对示威学生的特拉特洛尔科大屠杀。”萨拉查太太介绍说。
“可以吗?”索托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到。
“当然,孩子。”
索托将律师的照片细心揭下,夹在了那笔记本中。
而后他捧着那文件筐,向萨拉查太太道别。
“我们要迁离这个地方了,去南面的圣迭戈,也可能去亚利桑那的凤凰城。”萨拉查太太告诉他,“我会和你联系的,孩子。”
“千万保重。”索托说完,就离开了。
州长选举也落了幕。
罗纳德.里根因镇压奇卡诺大联盟的示威游行,也即是“拉古纳公园大屠杀”,支持率翻盘,顺利击败民主党的竞争对手杰西.安鲁,蝉联加利福尼亚州长。
可安鲁倒也不是无所得,按竞选时的策略,他得到补偿,替补为了国会参议员,成为美国国策的把关人(之一)。
美国中期选举和尼克松的预料,有吻合也有出入。
出入较大的是国会选举,尼克松的共和党意外发现,他们只失去九个参议员席位,比尼克松预计的失去三十位要少得多。
可吻合的是,共和党在州长选举里失分较大。
奥兰治县的选举结果连里根本人都感到吃惊,1965年他竞选州长时,奥兰治县给他的投票率接近百分之八十,而这次竟跌到百分之六十略多——墨裔奇卡诺的票,几乎都投给了民主党。
“注意下奥兰治!”里根严肃地用手点了点统计报表,对幕僚们说。
可解雇了民意顾问巴塔利亚后,里根明显觉得有些举步维艰,其他的幕僚在这方面都难称专家。
圣维比阿纳大教堂现在成为洛杉矶大主教切诺比奥.卡德纳的办公室,过分漂亮典雅的圣巴西尔教堂被认为是疏远平信徒的象征,而被新大主教给放弃了,他大张旗鼓回到圣维比阿纳大教堂,就是为了和信徒们的世界更接近点,而非像麦金泰尔那样高高在上,并准备实践他的承诺,“洛杉矶拉丁裔扶持大计划”。
切诺比奥为此召开了他任期内的首次教区主教会议。
而夏延则坐立不安地呆在会议室外走廊上,等候着最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