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好了洛城的事务后,索托也没着急回奥兰治去,而是来到贝特蒙罗市夏延家的宅院里住了两天。
橘黄色的沙发上,索托和蒙多并肩坐着,灰色大理石半圆形镶嵌玻璃板的茶几上,摆着几瓶啤酒,这两位看的不是球类比赛,而是电视台播出的时政节目,因亲里根和洛杉矶警局的媒体,开始对萨拉查律师和阿兹特兰统一党下手了。
还是黛娜.肖尔主持的秀,这次担当嘉宾的,是“阿统党”(阿兹特兰统一党的简称)新任主席尤斯塔西奥.拉莫斯。
尤斯塔西奥果然很年轻,架着副茶色眼镜,大鬓角,言谈里处处标榜着自己曾和罗宾.萨拉查律师的情谊,看得索托怒从心起,几乎都要作呕。
这个卧底叛徒,当黛娜.肖尔故意询问起兰克顿14大街墨裔黑帮和阿统党、洛城地下麻叶贩卖和阿统党资金之间的链条时,早就拿到剧本的尤斯塔西奥故意先装作大惊失色,而后又是佯怒要离席,秀台四周的观众满是嘘声和质疑声,戏剧效果可谓满分。
“这是可以说的吗?”黛娜.肖尔穷追不舍,举着话筒对准尤斯塔西奥。
“关掉,把那东西关掉,对这一切我无可奉告,阿兹特兰人的统一万岁,没什么规则能约束我们追求自己的权益,这是萨拉查律师遗留下来的战斗到底的精神!”尤斯塔西奥故意指着摄像头,语无伦次,情绪激动,几乎等于是“不打自招”,顺带着给死去的律师泼脏水。
索托的手,恨到差点把瓶子给捏碎掉,“这个小丑……!”
蒙多则叹口气,转了另外档节目,是亲里根派的媒体记者在洛杉矶街头采访,绝大部分受访者情绪激动,怒斥麻叶买卖,顺带着表达对阿统党和亡故律师的不满,更有人直接指出:“狗屎民主党,我看他们应该改名叫麻叶党或滥交党。”
“最初我对那墨裔律师还抱有点同情,现在看来他打官司都是为了包庇罪犯?我算是对某种肤色植根下了成见,要吧,你高兴的话,就把其叫做‘成见’,我不在乎。”
“看看这些受访者,还有这几个混蛋记者,他们采访过真正受到律师帮助的人吗,全是偏见!全是!”
蒙多叫索托别发怒,因为“受律师帮助的人是肯定不会出现在镜头前的,这方面媒体早就轻车熟路。”随后蒙多低声对索托说:“别急躁,我们要保持住自己的节奏,这个尤斯塔西奥.拉莫斯蹦跶不了多久,到时让他新旧的账一并偿还。”
“还得多久?”索托仇恨的眼光,盯住电视荧幕。
“给我三个月上下的时间,在此期间,你安心做你的事。”蒙多回答,“嘿,姐姐。”
是乌尔苏娜悄无声息下了楼梯,挨过来,她摸了摸弟弟的脸颊,又向索托问好。
“准备吃饭了。”夏延从外面走廊里拐进来,奔向客厅的酒柜。
就在索托起来时,乌尔苏娜很轻地问索托:“教子,你和加登格罗夫区的一位叫莫妮卡的姑娘是好朋友对吧?”
“是的,怎么了,教母,你认得她?”
“不,没什么,就是问一问。”乌尔苏娜急忙停止话题,转向餐桌去布置,留下有些纳罕的蒙多和索托两位。
第二天上午,修长的克莱斯勒“帝国勒巴隆”,在圣安娜市信托银行的大厅玻璃上拖下长长的倒影,穿着布克高档西服的索托走下来,气势十足地推开门,考究的皮鞋踏在乳白色大理石地板上,径自来到了镀金包边的柜台。
半年前,像他这样的墨裔穷大学生,是根本不可能涉足到这样的场所的。
银行经理急忙走出自己办公室,献媚地来到索托的面前,问有什么服务可以提供给您的吗?
“我是索托.伊.伽马,我父亲是老莫,就是那个曾被迫把农场以最低价抵押给贵行的老莫。”等到索托摘下墨镜,说出这番话后,在场的银行职员无不尴尬,可尴尬归尴尬,他们却丝毫不退缩,如果能谈成买卖,那么即便被索托吐吐沫到脸上,也是甘之如饴的,舌头一卷都能舔进喉咙里。
“我要申请加登格罗夫东区社区的维修基金。”
“啊这……恐怕要得到县监事会的同意才可以动用……”经理搓着手。
话犹未毕,索托就把柜台上电话抓起,递给了经理。
经理带着将信将疑的表情,拨了监事会的号码。
“好的,好的,我懂了,谢谢您,卡斯柏先生……伽马先生,请这边走。”打完电话的经理,立即殷勤地伸手招呼着索托。
很快,奥兰治的信托银行批给了东区社区五十万美元,用于厂房建造、翻修社区房屋,以容纳来自洛城的移民及本地墨裔工作和居住,五年还清,不带利息。
谈妥后,索托把自己名片递给经理,说帮我的振兴中心单独开个银行账户。
经理看着索托通身上下的气派,又询问有哪些基金会向他注资,再加上门外停着的那辆勒巴隆豪车,迅速认定他为最有价值的客户,于是账户很快就办理好了。
拥有这个账户,索托以后做事就不用和洛杉矶天主教公司捆绑起来,换言之,他在经济上独立了。
转眼间,是12月12日,也是墨西哥最重要的瓜达卢佩圣母节的日子。
桃乐丝已经可以离开病房,自由的步行,当她兴冲冲地走出圣安娜医院大门时,只看到索托早已在那里等候啦——他身后,停着辆崭新的敞篷硬顶轿跑车,萤火蓝,酷炫十足的分体式后窗,像是艘小型的科幻太空船,为1963版雪佛兰克尔维特“黄貂鱼”。
“喜欢吗?”索托说着,将车钥匙送到桃乐丝的手里,“载我去奥兰治的天主教堂好吗?”
“躺在病床上这么久,得到医生许可,吹到外面新鲜的空气是多么美妙啊。”当跑车向教堂驰去时,风拂动着桃乐丝金色的头发,宛若麦浪般,坐在旁边的索托,看到头发缝隙间留着点点针缝的痕迹,不由得心疼地摸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