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治天主教堂,此刻更像是个狂欢嘉年华,人山人海,各色衣衫,香烟缭绕,声音嘈杂,绝大部分的参与者都是当地的墨裔居民,彩雕的瓜达卢佩圣母,蒙着头巾,穿着蓝衣,眉清目秀,身后用黄杨木刻成圣洁光环形,接受着信徒们的朝拜——教堂前空地和树木间挂起许多的彩灯和小旗,节日盛装的儿童唱诗班在管风琴伴奏下,来回微微摆动身躯,高唱着赞美诗,负责弹奏的,正是刚刚执教东区圣心修女会女童学校的娜斯佳——另外边,玉米卷、炖肉还有鸡肉块的香味四溢,很多人坐在露天的餐桌前,已大快朵颐起来。
娜斯佳在琴键前,看到这次节日庆典的重要人物陆续入场:
州参议员李斯特.波特,振兴中心负责人索托,其后县监事会卡斯柏还有斯蒂文森警长居然也难得赶到了现场。
当然这些人是各有心思的。
波特议员先提议大家为死难的萨拉查律师默哀一分钟,其后他开始慷慨激昂地大谈社区振兴计划,他算是这个计划的旗手和牵头人,故而演说得格外卖力,就是议员说的全是英语,不少老墨听得是似懂非懂,全亏索托在旁边将其翻译成浅显的西班牙语,总算赢得了阵阵掌声。
卡斯柏监事主席随即发言,他为监事会先前的错误行径公开道歉,并承认有色人种进入制造业,会给整个奥兰治县带来更多的景气和税金,并能有效地和现有的军工制造业形成互补双赢的局面,总之他对奥兰治的前景充满信心。
斯蒂文森警长是带着女儿莫妮卡来的,他前半生几乎没出场过墨裔的节日,一次都无,可而今他意识到了颠扑不破的真理:
“老墨的选票真是香啊!”
于是警长也热情洋溢地说了几句,大约意思是奥兰治县是各族裔友好相处的家园,我们之前确实走过些弯路,但今时不同往日云云。
庆典达到高潮时,整个教堂前化为了舞场,音乐声里墨裔的男男女女,带着些醉意,纷纷欢笑,四手相执舞蹈起来。
“桃桃,你能跳舞吗?”索托问到。
桃乐丝笑起来,低声告诉索托:“可以,但我的肋骨还没完全好,也就是说,除跳舞和驾车外,我没法做更激烈的动作,比如说被撞击什么的。”
“只是跳舞,只是跳舞。”索托急忙说。
可桃乐丝却强行牵住了莫妮卡的手,说我可不会让妮妮孤单着。
“唉?”这下轮到索托和莫妮卡都吃惊了。
其后,桃乐丝揽住莫妮卡的腰,二位慢慢扭着,合着音乐,舞蹈起来,莫妮卡先是失声笑起来,而后对在旁边无奈摊手的索托做了个鬼脸。
“伽马先生,我不胜荣幸地……”出现在索托眼里的,是穿着圣心会制服的娜斯佳,她还对自己做出个邀请的姿势。
这时候拒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索托也只好硬着头皮,接受娜斯佳修女共舞的要求。
娜斯佳的腰肢,比桃乐丝的还要纤细,在索托带有温度的手掌间,它微微地摆动着,释放出奇妙的电流,一种只有女性才拥有的电流。
“呃,管风琴演奏结束了是吧。”索托开始废话起来。
“是,现在我的手搭在你的肩膀上,另外只手则在你的腰上,如果我没幻觉的话,应该是结束了,对,因为我俩正在跳舞。”娜斯佳揶揄着,漆黑的眼珠看着索托。
索托脚步虽还在动弹,但眼睛却不敢与娜斯佳对视。
“女童学校的工作还适应吧?”问完这话后,索托自己都觉得尬。
“是的,孩子们都很可爱,我和姐妹们尝试了些新的教育方法,圣心会所采用的是心理学大师罗杰的理论,假以时日,相信会开花结果的。”娜斯佳的眼睛,既美丽,但更认真,她在答话时始终没游移,而是富有侵略性地对视着索托。
等到索托绕过来时,发现那边灯火下,原本共舞的桃乐丝和莫妮卡都好奇地看着自己和娜斯佳,动作也慢下来,桃乐丝的眼神有了点妒忌,而莫妮卡看着娜斯佳,带着些警惕。
“伽马先生,伽马先生?”
就在索托感到迷糊时,娜斯佳连续几声,才唤醒了他,“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向您汇报,那就是一台4002是不够的,现在振兴中心需要更多的电子计算机,最好是四台,这样我能和姐妹们在教学之余,帮助马丁内兹先生完成奥兰治县有色人种居民的各项数据统计,这是个很庞大的工程。”
“啊,是的,是的,我立刻去采购。”
恰好这时,舞曲结束,桃乐丝立即往这边走来,而娜斯佳则很有古风地行礼,接着不言不语,绝不流连地回到了管风琴边去……
庆典结束,索托让桃乐丝开着雪佛兰黄貂鱼,来到了已差不多完工的电视机装配车间前。
索托用钥匙打开门,而后摁下开关。
先是电流连通瞬间的刺啦声,而后是电灯开启的声音,一排又一排的灯,逐次亮起来,这时展现在桃乐丝眼前的,是个静止而完整的装配线,从这头直到那边车间的尽头处,宛若条由机械构成的蟒蛇。
“已经通了水和电,马丁内兹那边对新上岗工人的培训也临近成功,很快的,只要这装配线一运作起来,财富就会源源不断地如泉水般冒出来。”
“多么神奇。”桃乐丝眼神定格在工业流水线上,“你是个做大事的人物——索托,我坚信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我也只是为卡德纳家族做事而已,希望更多的同胞得到幸福。”索托谦逊地说。
“我知道的,你为了这几个车间,经历了漫长而艰苦的努力,无论荣耀和财富有多少,也都是你应得的。”
“一起加油,你的事业也快开始了,斯威夫特女士。”
“我,是不会输给你的。”桃乐丝此刻带着自信的笑容,指向索托,接着她踩着阶梯,登上了流水线的观察台,背着手,温柔地俯视着索托。
“啪~啪”,随着缓慢的开关声,车间里的灯又一排接着一排地熄灭掉了,相爱的人是讨厌白炽的灯光的。
最后只剩窗户里投射进来的月光,照着桃乐丝的头发,反射着丝丝金芒。
“走上来,索托。”
索托便摸着扶手,一步步地走了上去。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为你做,但有另外的一些事,我可以为你做的。”桃乐丝甜甜地说,然后她用种很默契的声调,“我们回到车里去做吧,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