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治县法院劫持案发生后的第二日,萨拉查律师出现在圣安娜警局大门前,在与值班警察寒暄几句后,律师提出要见自己当事人的要求,这次他没有遭到刁难,很快律师就穿过前厅,向羁押室走去。
二层室内露台,乔治.斯蒂文森警长捧着咖啡杯,沉默地看着这景象,当他转过来,能透过警局二楼窗户,看到对面市政厅前围堵的示威人群,许多牌子在摇晃,上面写着“是谁杀死了黑利法官?是这个社会”、“高压政策只会导致更多惨剧”、“和解吧,为了美国”等花花绿绿的字样。
羁押室玻璃墙后,劫后余生的索托抬起眼来,他换了件大号衬衫,看着萨拉查律师在对面坐下。
“抱歉索托,从现在起由我来接手你的案子。”萨拉查边说边把公文包搁在桌面上,并掏出便笺和钢笔来。
“也就是说我以前的律师避开了?”
“不,他不是避开,而是遇害了……我必须得告诉你这个不幸的消息,无法隐瞒,那就是马科斯律师和你父亲一起遇害了,被不明来路的匪徒枪杀。索托,我这样说,你能保持冷静吗?”
索托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可长发遮蔽下的面容并无变化,对他来说,父亲老莫也只是通过电话而已,并未谋面,更未相处过,那么对老莫横死的讯息,他最多也就是表示出某种淡漠的悲哀。
可当萨拉查律师说老莫在遇害前一日还在积极筹钱为你打官司时,索托的热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滚下来。
“我想知道凶手是谁?”
萨拉查律师说加州的联邦调查局干员正在紧密跟进,据说有了关键线索,至于我们,“得在随即县法院举行的听证会上为自己争取最大程度的利益,我相信这也是老莫和马科斯所乐意见到的。”
“我该怎么做?法院会不会判我重罪?”
“这是场角力,也是场博弈。昨日我去周旋了下奥兰治县的监事委员会,他们先前以驱逐你家出境为务求,可而今为了不惹祸上身,说得直接点,他们不想和你父亲遇害扯上关系,向我提出了某些和解的条件。”
“我父亲的死,直接或起码是间接上,和他们有无关系?”
萨拉查摇摇头,说弄清楚这个现在毫无必要,“我们有我们的目标,你愿意配合嘛索托,县委员会同意为你争取减刑。”
“减刑,也就是说……”
在便笺上写下“罗纳德.里根”名字的律师,将其竖起来,让索托看到,沉声说:“最大的不利因素就是这位州长。受到俄亥俄肯特大学惨案的影响,尝到铁腕甜头的里根州长,越来越不愿意妥协。换言之,他执意是要判你入狱的,不过好在有些有利因素开始站在我们这边,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我认为就是最大限度地减刑,为此我们得争取朋友,越多越好。”
“比如?”
“比如用你父亲惨死打同情牌,又比如能得到县委员会的斡旋,也比如能争取成立个有色人种和白人混编的陪审团……还有你知道吗?和里根相比,对我方来说还有个重大不利因素,就是你和黑豹党的暴力行为牵扯上了。”
“这种不利能有多不利?”
萨拉查放下笔,盯住索托:“那个挟持黑利法官的年轻黑豹党徒乔纳森.彼得森,他在旧金山的武器店里购入一把霰弹猎枪、一把伞兵步枪,当然还有两把手枪,这四支武器全部都用一个名字在购买书上登记的,这个名字叫‘安灼拉.戴维斯’。”
索托表示不认得这个叫安灼拉的。
“不认得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安灼拉.戴维斯是名黑人女性,在加州州立大学洛杉矶分校任教,黑豹党外围成员,还有很深的康米党背景,鼓吹激进主义,发布颠覆言论。对啦,我看过她的履历,她的学位是从民主德国东柏林大学得到的,先前还加入过古巴革命党俱乐部,总之,如果不出意外,她将为这次袭击法院事件负总责,FBI也许正在抓捕她的途中,我们必须要尽量与之剥离开来。”
原来如此。
萨拉查律师接着说,当然我不会让你白白坐牢的,我已运作舆论压力,让你所在的富勒顿学院为你保住学位,另外这项案件的关键公诉人兼证人加里.托马斯检察官还在抢救,即便抢救成功,能做出有效证言还不知道要再等多久,所以我打算建议法院只对你“持械在法庭滋事”的罪行进行判处,其余的能拖延就拖延,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当然,你也必须要为曾经的行为而忏悔,这会让新法官对你有个好印象。”
就在萨拉查翻开笔记本,要告诉索托该如何组织言辞时,索托突然灵机一动,他小声告诉萨拉查:“如果我能证实我和乔纳森、麦克韦恩他们根本没任何关系,这对我是不是有利?”
“这是当然。”
“事实上,在被挟持在黄色面包车里时,我见到了些无法言说的秘密,但这关系到他人的前途,我不晓得能否……”
“不,在美国司法里,没什么是不可以拿来博弈交易的,你尽管说。”
不一会儿,萨拉查律师昂然从羁押室走出,感觉是满载而归,他径自来到警长办公室,敲响了门扉。
当斯蒂文森警长打开门后,萨拉查彬彬有礼地说我俩之前用电话联络过,不晓得你还记得吗?说完,就笔直地伸出手来。
警长迟疑下,最终还是和萨拉查律师握手。
在萨拉查的请求下,警长在内锁上门,并拉下窗帘,只剩两人面对面谈话。
“你胡说什么!胡说八道!想通过污蔑莫妮卡来达到你那不可告人的目的,你这个无耻的讼棍,你……”两分钟后,警长用拳头猛地砸击桌子,怒不可遏。
“不,我相信这是真实的,因在场不止我的当事人一位见到这情景,还有位目击证人——县法院速记员雪莉,对吧?”萨拉查律师轻轻摸着手里的打火机,把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