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纳先生,您是以什么样的原因进入这座监狱的?”索托友好地递给这黑人一根烟。
“谢谢。”皮尔.基纳接过来,吸了两口,带着不堪回首的表情,“我的大儿子马蒂从警察假扮的贩子那里买了安非他命,结果被SWAT小组当街射杀,我和马蒂母亲也被牵累,不但丢了工作,还被送到这里来。”
“那么基纳先生,你认为这样的处理对你公平吗?”
皮尔不回答,但看得出内心情绪激烈,狠狠吸了两口烟,还是说不出话来。
“我能理解,越是这样,您越想回归正常的社会。马蒂已经去世,雷蒙德在洛杉矶77大街那里,听说也已被逼退学,你还有更小的子女需要照顾——我能对你施以援手。”
皮尔原本空洞悲伤的眼神立即绽放出光彩,他感恩地望着索托。
“你是船厂蓝领出身,对差不多的工作岗位应该很熟悉的。”
“是的,其实不光是我,很多被牵累在关在这营地的黑人,都是蓝领,我们懂技术,能吃苦,就是不被白人待见,老板以较低的工资雇佣我们,把脏活累活派给我们不说,还要求对外开放的车间不允许我们出现,也就是说,你要是去洛杉矶的各大工厂车间,不管是造船还是汽车,就只能看到穿着工作服的白人。而稍有风吹草动,首当其冲遭到解雇乃至拘禁的,还是我们。”皮尔说到这,语气消沉到不行。
“你的话,让我想起纽约的哈莱姆区。”索托往烟缸里弹了弹灰。
南北战争后,黑人在美国的处境并未得到任何改善,南方各州的白人精英很快卷土重来,击垮了黑人在教育、就业领域刚取得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成就,变本加厉地实施了种族歧视政策,大批不堪忍受的黑人以各种办法,背井离乡,跋涉到他们认为尚算开明的大都会纽约,并聚居在哈莱姆区,哈莱姆黑人虽在后来数十年内贫苦依旧、被歧视依旧,可也吸取了纽约在文艺上的精华,使得哈莱姆的绘画、爵士乐、舞蹈、服装设计等领域异军突起、硕果累累,可白人占主流的社会依旧不让哈莱姆发出自己的声音。
比如黑人爵士乐,其实在本世纪初,很多黑人乐师都发行过脍炙人口的专辑唱片,可在纽约大大小小的音乐俱乐部里依旧不让黑人公开登台演出,黑人的音乐只能存在于同样黑色的胶片里,而不能亵渎了白人的眼睛。因为白人宛若鸵鸟般,不愿承认黑人那“丑陋”的肤色和形体能创作、演奏出如此美妙的音乐,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很快这里会盖起座大型的石英表制造工厂,我希望你来担当车间管理岗位,别回洛杉矶了,那是个残酷隔阂的地方。”随后,索托开门见山。
“你是我们的弥赛亚。”皮尔激动地站起来。
“别这样说基纳先生,你们黑人的弥赛亚是曾经有过的,我知道他的名字,弗雷德.汉普顿,年轻有为的黑豹党成员,真正具备理想和斗志的革命者,他曾有一句掷地有声的豪言,那就是‘你可以杀死一位革命者,但不能杀死革命’……但弗雷德.汉普顿被FBI乱枪射杀掉后,黑人的革命其实就停滞乃至蜕化了……黑人渴望有弥赛亚,墨裔也渴望有弥赛亚,FBI的胡佛却说,我要不择手段杀死弥赛亚,然后胡佛成功了,当耶稣被钉上十字架后,千百年后我们读到的耶稣,还是最初的那个真实的耶稣吗?有没有被改头换面,有没有面目全非?”想起罗宾.萨拉查律师后,索托的眼神更加黯然无光了,“够了,弥赛亚只配死在十字架上,和盗贼一起,每个人都是犹大,然后他们捏造出弥赛亚死而复生的闹剧,一处响彻时代的愚弄回声,循环发生,永不断绝。”
一时间,基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索托也回过神来,说到此为止,以后你若是愿稳定从事这份工作,欢迎你在蒙特雷县安居乐业。
两人便握手道别。
“什么,波查.塞万提斯要来我们的监狱服刑?”索莱达典狱长办公室里,马迪根被吓得不轻,这位可是块烫手的山芋。
“对,我们是要签署保密协议的,外界没人晓得塞万提斯会在索莱达。”这个内幕消息,正是IDS会长索托前来告诉马迪根的。
“路氏公司的输油管在这儿铺设而过换来电力就算了,这样危险的犯人……”马迪根表示两年后我想要的是荣誉且安全的退休啊,别给我整事。
“典狱长阁下,监狱也是个产业,既然是产业就必须得证明自身的价值,索莱达多少年来一直是州最高安全级别的监狱,如果连个帮会头目都关押不住的话,那它在州府那里就不会有任何的地位。”索托很严肃地告诉马迪根,这事情交给他来做就好。
马迪根吹着胡须,手紧张地掰住办公桌的边角,最终也不得不无奈地接受。
当索托离开后,今日负责的兰特惩教官走了进来,报告说:“监狱内各监区都非常正常。”
“辛苦了。”马迪根稍微安心些。
其实这位心里也知道,索莱达的狱警们喜欢他但并不敬重他,这座监狱的实际主管是索托,而幕后的太上皇则是那位赶赴阿肯色州康明斯监狱的汤姆.穆顿。
提线木偶,得快乐且快乐好了。
索托将手插在裤兜里,悠悠地从中央监区大楼走出,穿过垒球场旁侧的道路,这时一辆轿车从监狱停车场开出来,转了个弯,在他身旁而过。
索托瞥了下,车里面有个熟悉的人影,对方也迅速看了他下,但两人都装作互不认得。
车子开远,轻微颠动下,驶出了索莱达监狱的大门。
至于索托本人,则吹着口哨,闲庭信步,向着自己在监狱西南角的IDS办公中心而去。
索莱达市条件远远比不上洛杉矶,比奥兰治也差得远,可索托却也喜欢这份简简单单。
更重要的是山高皇帝远,就拿那个洛城暴君休.波克斯来说,他去和桃乐丝在一起度日时,就很顾忌这位,可在这里,波克斯是鞭长莫及的,索托做事便是自由而从容的。
而那辆轿车却也在IDS办公中心的楼下,悄悄停住,车上的人也不下来,好像专门在等索托到来。
刚才和索托擦肩而过的不是别人,正好就是古兹曼。
他故意被FBI突袭,就是要让努埃斯特拉家族“人赃并获”。
现在内森翻云覆雨,让古兹曼匿名关押在监狱里,实则就等于变相将他释放,找到个和古兹曼相貌相符的囚犯收买下,替他坐牢,并叫专业律师教这位“李鬼”谈吐问答,自然不难以假乱真。
因蒙多需要古兹曼在外面,替他继续编织运货网络。
而古兹曼旁边的家伙,更是出乎意料。
是努埃斯特拉家族“在逃”的二号人物,波菲里奥!
原来冤死的德黑沙不是线人,波菲里奥才是。
这也是FBI的老花招了,真正线人会想尽办法,咬死被怀疑的那位以求自保。
所以波菲里奥之前和古兹曼激烈争吵,还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全是伪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