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中心大楼前，几十年风雨无阻准备来上班的休.波克斯，刚下车，就遭到大群的媒体记者围追堵截，波克斯脸色铁青，嘴角低垂，双手戒备地插在裤子口袋里，全身上下的肌肉仿佛都在极度紧张。
“总长阁下，请问你对巴亚加斯被指证为警察卧底有什么样的看法！”
波克斯循着声音望去，眼神凶狠，但很快就被闪光灯刺了下眼，不由得抽出手，遮在眉眼上。
“巴亚加斯的家人在银行账户前些日子接到五千美金的转账，FBI探员拿到了拨款方的账户资料，显示正是贵局，您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吗？或者说，您有什么想对民众说的吗？”
“无可奉告……”波克斯努力想说出这句话来，但终究底气不足，便抬高了手，抱住脑袋，只顾朝大楼办公室走去。
结果走廊、电梯前依旧全是守候的记者，一看到波克斯的身影，就轰得下围过来。
记者外，零零散散站着不少穿着制服端着咖啡纸杯的警察，他们望着波克斯，而波克斯也在匆忙间用余光，惊恐地看着他们。
波克斯觉得，多年在帕克中心共事的警察们，对他的目光变了，敬仰消失不见，取代的是困惑与不满，并且还在窃窃私语，不晓得在谈些什么。
“让开，让开！”波克斯将几位堵在电梯口的记者蛮横地推开，挤进去，手指戳了几下电梯按键，吱-呀，电梯门艰难地合上，话筒和手惊慌地退缩出去，迅速合拢的缝隙里，波克斯的神态，几乎要杀人……
洛杉矶县法院的梅蒂尔法庭，夏延、蒙多还有一干涉案人等都端坐在各自席位上，夏延的辩护律师正向法官和陪审团做总结陈词，律师的话语很清晰，很有条目：
卡德纳家族对东区墨裔居民收取摊位费，属于社区自理互助基金，以及罗马天主教公司地产的合法租赁费用的范畴，完全合乎法律情理；
艾斯普多和瑞耶斯等三人平日里是好朋友关系，也是拉埃姆帮会成员，可瑞耶斯、瓦雷萨还有巴亚加斯三人从来没有接到过卡德纳家族“要将艾斯普多破门杀死”的指令，他们只是“主观认为”拉姆埃帮会的规矩会置艾斯普多于危险境遇，才帮他逃去墨西哥，在入墨西哥国境后，艾斯普多的所有遭遇，均和卡德纳家族没有牵扯；
四人在边境的圣迭戈市饮酒，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也和卡德纳家族没任何关联；
在凶案地点，诱发艾斯普多遇害的最根本原因，是他和蒂华纳当地的墨西哥黑帮发生冲突，艾斯普多说自己在洛杉矶市的麦克阿瑟公园曾开枪致名婴儿于死地，激怒这几位本地黑帮，因墨裔黑帮的规矩，是极度鄙夷杀害儿童或同性恋的，这也和卡德纳家族没有关系；
割下艾斯普多的刺青皮肤，倒确实算是毁坏尸体罪，卡德纳家族间接负责，应该缴纳罚金；
而三人之中的巴亚加斯，几乎能确定是洛杉矶警局收买的线人，并且伪造证词对我所辩护的当事人进行诬陷，我方郑重要求警局总长休.波克斯要公开道歉，并赔偿我方的经济损失一万二千美金整；
另外，按瑞耶斯和瓦雷萨的证词，他俩在被审讯时遭到过警方的无故殴打和诱供，这点上洛城警局依旧要负不可推卸的责任。
当辩护律师团轮流陈词时，法庭内记者们的闪光灯若星河摇动，不过坐在旁听席上的索托却盯着不远处坐着的伊萨克.圭林，这位其实才是律师团隐形的核心，这场官司的思路和策划，都是圭林在做，这年轻人未来可期。
来到办公室的波克斯，将窗帘落下，把门也反锁起来。
他打通了州长里根的电话。
“嗨，休，这两天还好吗？应该是不太好吧。”里根的声音满是幸灾乐祸。
“你他妈出卖了我！”波克斯咬牙切齿，“你是在卸磨杀驴！”
“是你不听我的劝告，现在你求仁得仁，我早对你说，明明没有任何去招惹卡德纳家族的必要，你还一意孤行，到现在身败名裂的下场，算是咎由自取。”
“你到底……”
“那卷录音带，交到了我的手里。”里根这句话，让波克斯的脊背一股凉意升腾起来。
“你……果然那录音带是卡德纳家族搞的鬼！”
“不，是你多行不义的报应。”里根堂而皇之地说到。
“你是个什么好东西嘛？”
“是谁允许你以这种态度对我说话的？”里根的语气凶狠冷酷起来。
“我是洛杉矶市的人民委托的警局总长，我不向你负责。”
“休，内部调查委员会应该快到洛杉矶了，好自为之吧。”里根说完，根本不给波克斯询问的空间，就挂断电话。
波克斯半晌无言，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急匆匆又打了洛杉矶市长山姆.约蒂的号码。
“休，到此为止吧，别把市政厅和市议会给拖下水。”孰料约蒂市长再也没平日里和波克斯称兄道弟时的亲昵，“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负责，不过我倒是能告诉你，是加州民主党的詹姆斯.罗斯福还有汤姆森.布拉德利他们搞的鬼，谁叫他们握有世纪城和华纳中心城蓝图所在的地皮呢？里根倒向了他们，轮到你当靶心，这和你沉不住气也有很大关系，自认倒霉，退出去吧伙计，给自己留些体面。”
然后，约蒂就说，我要飞别的州，1972年我也要准备当总统候选人，加州民主党容不下我，我就去别州去找盟友，保重，休。
“你们这群翻脸无情的混蛋！”波克斯破口大骂。
这时，门扉被激烈地敲响，传来的居然是副长爱德华.麦克林托克的声音：
“警务调查委员会全到了，他们在会议室等着见你，你听到了吗？波克斯！”
这下，麦克林托克不再称呼“总长阁下”，而是直呼姓名。
休.波克斯的嘴都要气歪了，没料到这群老部下翻起脸来，比里根和约蒂还过分。
“波克斯，波克斯！”外面的敲门声和传唤声越来越不耐烦，“三分钟，如果再不开门，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撬开门锁——波克斯，别让大家难做，就像你曾对我说的那样，一切都是为了警局能存续下去。”
休.波克斯拉开抽屉，里面是把上膛的手枪。
他伸出手，抓住手枪的握柄。
可很快他脸上满是热气，激发了滚滚汗珠，“啪”一声，他又把手枪给放了回去。
他没有勇气用这把手枪杀人，或是自杀。
毕竟还有的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