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考德威尔的申请书个人照片上,也被盖上蓝色的标记,字母是“通过”。
索托偷闲将这份申请书抽过来看了下,这考德威尔屡次持枪打劫银行,理由是他和他弟弟太穷,他没成家,把家里仅有的钱都给了弟弟结婚生子,但弟弟最终还是因拮据困难,和妻子离婚,儿子归妻子所有,后来儿子得病,却无钱医治,兄弟俩走投无路,便铤而走险,打劫当地银行,累计抢了差不多四千美元,最后一次,也是失败的那次,兄弟俩在枪战混斗时打死了名前来追捕的警察,虽然是弟弟开的枪,但考德威尔却把弟弟的枪给换了过来,承担主要罪责——考德威尔被判处死刑,弟弟麦克则是二十年有期徒刑。
就在索托陷于短暂沉思时,一声响亮的“驳回”,把他给惊醒。
怎么还有“驳回”来着?
不都是“通过”吗?
他定睛看去,大桌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位穿着蓝色囚服头戴鸭舌帽的老黑人,手掌的关节粗长,看起来是饱经风霜。
他就是这批赦免及减刑囚犯里唯一被驳回的,亚伯拉罕.海特。
“请听听我的说法!”亚伯拉罕.海特明显是急了,他吞吞吐吐,说自己在这座监狱里已经呆了快三十年,刑期早已经满了,为什么监狱不肯放他离开呢?
旁听的玛莲娜.格雷皱起眉头。
可约翰.迪奇听完了可怜的老黑人囚徒陈述后,拿起印章,不等穆顿,擅自在亚伯拉罕的申请书上盖了红章“驳回”,并拿起钢笔在上面补了行字,“建议增加三年刑期”。
首席惩教官博塞尔毫不掩饰地嘲笑起来。
而木材商伍德沃德和簿记员劳赫,也附和着,对亚伯拉罕.海特恶狠狠地笑出声。
会议结束后,索托、穆顿还有米勒上尉,还有玛莲娜.格雷,回到自由区中央处典狱长的宅邸。
穆顿典狱长把风衣解下,挂起在衣架上,旋即就开宗明义地对索托说:
“其实我已经得到了来自加州CDC的电话——咖啡?”
“谢谢。”索托和玛莲娜同时各接过杯斟满的咖啡。
“我知道自己已经被罢免,也是只跛脚鸭,新的典狱长快来就任,但在这剩下的时间里,我还是想把康明斯监狱提升到最好的程度。”
原来,典狱长对未来情况已全盘了解。
“对不起,这确实是戴尔.邦珀斯州长的指令,民主党在随后大选里采取的政策依旧是‘稳固南方’,阿肯色州也在范围内,也即是说他不会认可洛克菲勒监狱改革的核心点,只能在部分细枝末节上做出让步,您是晓得的,邦珀斯州长是民主党推出的总统的有力候选人,所以本州选民的持续拥护是极度重要的。”玛莲娜带着歉意说到。
“我接受CDC的命令。”穆顿典狱长果然是成熟的,也让索托觉得先前的担忧毫无必要。
于是索托表态,自己会尽一切所能,帮典狱长安然过渡。
“我却总有些不佳的预感。”米勒上尉难得出声。
“军人的直觉,对吧?”典狱长笑着说。
“康明斯五人组实在是贪婪而无法无天,他们的让步都是虚伪的,我真担心……”上尉说到这,摇了摇头,大约觉得自己话多,便端起咖啡连喝了几口。
外面传来阵阵汽车引擎的声响,索托来到窗户,看到一队巴士车,果然载着监狱里的肝炎病人,往388高速公路的路口驶去,按照约翰.迪奇的承诺,他们会被送到州府的医院接受治疗。
那个小丑般的助理医师库姆斯,正在头车前面的空地上,指手画脚,对司机不断喊着些什么。
车窗后,感染罹患肝炎的囚犯们,大多满脸浮现破败的灰白色,虽然穿着臃肿不合身的囚服,可还是难掩肿胀的腹部,有些的脖子和胳膊上已出现斑点。
他们的人数,光这批可能就不下两百人。
“斯陶医生真的是刽子手!”玛莲娜.格雷立在索托旁边,愤愤地评价说。
“他逃去哪里了?”索托问。
“谁晓得,州警正在缉拿他,可他和几十家医药公司都有合同,横跨好几个州,真的算是上天遁地了。”
索托独自推开典狱长宅邸的门,在车队扬起的尘雾间走过,来到康明斯白色军营楼前面的一块空地处,在那里他看到昨天申请释放而被驳回的亚伯拉罕.海特,正佝偻着背,在个木头长凳上用刨子磨着,嗯,是磨着一副薄薄的棺材。
“嗨,你叫海特是吗?”索托问。
亚伯拉罕.海特抬眼看了他下,就继续低头做事。
“棺材是给谁的?”
亚伯拉罕再度抬眼,便看了看后面。
索托望去,白色军营的墙壁下,排着一个个装满的尸体袋,全是先前肝炎死亡的囚徒,差不多有十七八具。
“你以前是做木工的对吗?”
“是!”亚伯拉罕双手将刨子往前一推,开了口,“我进康明斯前是做家具和装修的,我曾帮城里一户最有钱的人家做了全城最漂亮的书柜和书桌,当时有很多邻居都劝我不能接这个活计,因为那户人家是白人,并且刻毒寡恩,但我那时年轻气盛,急于出名,结果是活干完了,雇主翻脸了,不但没给钱,还用律条把我扔进牢里。”
“理由是什么?”索托觉得还能这样?
“理由是我恶意竞争,用低价扰乱阿肯色州的木工市场,残酷迫害白人劳工。”其实亚伯拉罕到现在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这个罪名,却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不能忘记,“我到康明斯来,蹲了三十年的牢狱,多少任典狱长都说我的手艺好,每次约翰.迪奇都把我第一个推荐给典狱长,夸赞说以后在这里宅邸的任何木工活,都免费让这老家伙做就好了,所以你是知道的,越能做事就越飞不出这个监狱,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果然如穆顿典狱长所言,康明斯就是个披着监狱外皮的达豪集中营。
亚伯拉罕.海特在这里,就是个黑奴。
“可是穆顿典狱长应该不会让你为他干活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伍德沃德刚刚得到修补监狱围墙的合同,他要以次充好,就非得让我带队不可,只有我有这个能耐,把烂木头做出和好木头一样的外表效果。”
“什么?”索托吃了惊。
“你在做什么,年轻人!”这时在身后,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声音。
索托一看,是监狱惩教官博塞尔,他的手里还握着根牛棍,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