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棍的威力,索托在索莱达坐监时是深有感受的。
于是他拔出了佩戴的手枪,给人高马大的博塞尔来了个“紧急刹车”。
“你他妈找死!”博塞尔扬起牛棍吼叫道。
“放轻松些,我是典狱长助理,有权与这里任何名囚犯谈话。”
而提着木工刨的老黑人亚伯拉罕,脸上则明显浮现出惊恐害怕的神色来。
博塞尔的眼神穿过索托,对准康明斯监狱大门木塔。
很快索托就感受到后背被瞄准了:木塔上的惩教官,旋转了MI的枪栓,居高临下,应该是把枪口对准了自个。
“现在把你这弱小的家伙给扔在地上,快!不然步枪子弹在你扣动扳机前就会把你脑袋给轰开花。”博塞尔认为自己占据优势。
“那可不一定,博塞尔。”白色军营楼出口处,不知何时起,米勒上尉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举着手枪,锁定了博塞尔的太阳穴,沉稳地靠近。
“我看你俩现在必须得死一个!”博塞尔咬牙切齿。
“别冲动,博塞尔惩教官。”索托话是这样说,但却紧握着手枪托把。
“你对你的人枪法很有自信?但其实步枪不会那么准的,但我就不一样,这样近距离我的子弹一定会把你的脑门打穿,优势不在你,在我们,两把手枪对准你,若走火的话,必死无疑的是你!”米勒上尉威胁说,“快停止你的愚蠢行为,博塞尔。”
亚伯拉罕则吓得想跳入到自己打造的棺材里。
“OK,OK……这他妈还真是电影里的墨西哥僵局。”博塞尔决心息事宁人,他咕咚声扔掉牛棍,举高双手。
米勒上尉歪歪脖子。
博塞尔就又冲着大门塔楼打了手势,警卫惩教官收起了枪。
索托把手枪收回去,可米勒上尉却丝毫没动。
“现在我可以解释了?”索托张开双臂。
博塞尔无可奈何。
“典狱长宅邸里唱片机的桌脚不小心被踢坏掉,我听说康明斯的老木匠亚伯拉罕.海特可以修好,就来找他,恰好遇到他在这里造棺材,就闲聊了几句,所以博塞尔惩教官,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来找我麻烦?”
听到索托的话,博塞尔没法反驳,只能说囚徒没有他的许可,不能随便和人交谈。
“谁他妈的需要你的许可?”索托回转手,指了指自己,“我是穆顿典狱长的高级助理,我有权管辖康明斯,我比你大,你的头脑是不是不清楚?”
这话,其实也是故意说给亚伯拉罕木匠听的。
意思是你别怕,我能压制住这家伙。
“听清楚就快点滚,博塞尔。”米勒上尉继续用枪直指,冷静地说道。
博塞尔目露凶光,瞪了索托眼,又瞪了下亚伯拉罕和米勒,才提起牛棍悻悻走开。
“下午三点钟,来典狱长宅邸。”索托对唯唯诺诺的亚伯拉罕交待完毕,还与他握下手。
时间飞快,到了约定的钟点,亚伯拉罕脱下鸭舌帽,抓在手心,慢吞吞地离开“白色军营”,顺着十字路,向铁丝网后的“自由区”走,在他背后,博塞尔和一众惩教官,都叉着腰,恶狠狠地盯着,十分钟的路程,亚伯拉罕抖抖索索,差不多花了二十五分钟才走完。
典狱长宅邸中,穆顿正在细心校阅他要呈交上去的关乎康明斯监狱内幕调查的报告,是要给阿肯色州议院的,报告长达八十七页,不得不字斟句酌。
可索托却没有帮忙,他和州公共关系女顾问玛莲娜坐在大窗台前谈笑着。
玛莲娜.格雷系纽约大学文理教育学院毕业,这很让索托意外。
“没想到吧,我现在呆在穷乡僻野。”玛莲娜自嘲道,“曾经的雄心勃勃的女大学生,差不多二十年的浮沉挣扎,还是败给了现实。”
大约也正是因眼界和教育,玛莲娜对墨裔出身的索托并不排斥,反倒比其他人更亲近些。
“不,也许你还没有等到个合适机会。”索托安慰说。
“是的,我坚信我的芽儿只是运气不太好,被撒到了光照不足的泥土里,但如果适逢良机,是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的,我今年三十八岁,以后的人生还长,还有很多变数。谢谢你索托,你很温柔。”
“你知道吗,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位女性朋友。”
“女性朋友,还是女朋友?”
“别误会,是GIRL—FRIEND。”索托笑起来,把这个单词分离得长了些。
这时,亚伯拉罕敲响了门扉。
“就是那里,能修好吗?”索托指着唱片机。
亚伯拉罕看了看,犹豫下,便慢慢点头。
“玛莲娜,请您把窗帘给拉起来。”索托又说。
十分钟后,亚伯拉罕就“修”好了唱片机的桌腿。
“介意喝杯热可可吗?”索托斟好了,递给亚伯拉罕。
老黑人赶紧在屁股后面反复楷了手,才接过杯子。
办公桌后的穆顿典狱长见状,把报告书给放下,轻咳两声,很温和地对亚伯拉罕说,有什么困难,尽可以说。
“长官,我只是想获得自由,我在这里三十年了……三十年了。”亚伯拉罕说到这,老泪从受尽苦难的眼眶里坠落,落入到杯子里,“我本只是个有些贪心的木匠,我有罪,可他们不应该这样折磨我,我甚至都不知道在家乡还剩下什么亲人,只想在死前回去看看。”
“我调阅监狱档案,上面有记录,你曾与一名叫福克纳的黑人是好朋友。”穆顿典狱长表示正是在那天的假释减刑会议上,你是唯一被委员会驳回的,我才对你产生兴趣。
谁料到听到“福克纳”这个名字,黑人老木匠像遭受雷击般,杯子跌落到了地板上,白色的瓷片和黑色的热可可在脚下飞溅。
“对不起,长官,我想我该回去了!”接着,老木匠像是丧失了魂魄般,重新戴上鸭舌帽,就冲着门外走。
“你可以告诉我福克纳的下落在哪里?”典狱长的声调提高,“你为什么还会担心家乡亲人,难道被释放的福克纳不会替你去探望他们吗?档案上记录着,福克纳十四年前就被康明斯监狱释放了。”
“他是被释放了,但我真不知道他去了哪……又怎么会带家乡消息给我?也许他病死了,也许他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生活。”
心细如发的典狱长此刻回答亚伯拉罕:
“不,我同样调阅了阿肯色州林肯县的IDS档案,他们从来都没有过福克纳出狱后的信息,一分钟也没有,这根本不正常。唯一的解释,福克纳很可能根本没走出过这片面积达一万六千英亩的康明斯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