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几个房间相隔的另外间探监室里,同样是位入狱的黑人囚徒布莱登,他是黑豹党的成员,自学过历史和哲学,也在慷慨激昂地对前来看他的同伴说:
“我们被饥饿的猎犬咆哮包围着,它们在诅咒我们的命运,如果要牺牲,决不能像猪猡那样地死去,而是要奋起抗争。”
旁边站着的白人警卫听到这话,看了看布莱登,轻蔑地摸了摸手里的牛棍,“黑鬼,你应该知道这玩意儿在圣昆廷叫做什么,叫‘黑人棍’,专门用来对付你们的。”
布莱登瞪着雪白的眼睛,看着这警卫,一言不发,而后慢慢站起来,回头,离开了探监室。
夕阳将晚时分,有些疲累的索托手扒在方向盘上,不断地打着哈欠,而副驾驶座上的夏延则已头歪着睡去,眼前的电线杆和路牌不断飞了过去,总算是进入洛杉矶地界,他和教父交换着开车,自马林县至此,已过去整整七个小时啦!
一处加油站,索托将车缓缓停住。
对面的雪佛兰黄貂鱼跑车摁了几声喇叭,随后桃乐丝匆匆拔出钥匙,走出来……
加油站边的汽车餐馆,索托和夏延这对教子教父的刀叉刮得餐盘啪啪啪响个不停,是狼吞虎咽,不断地砸吧着嘴,桃乐丝在旁边,殷勤地为未婚夫擦着脸颊上沾着的酱料。
“明天我们去找位万斯的少年。”饭后短暂的休息,夏延点燃了根烟,吸了几口后说到。
“万斯?”索托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圣玛丽学校的学生,比山提诺高几个年级,还有——这次简.方达女士携带麻叶被FBI逮捕,我去探望过她,她告诉我,机场的那包麻叶其实是山提诺带回家的。”当桃乐丝说到这,索托端着的速溶咖啡差点没洒出来。
还没待索托问什么,那边夏延便径自告诉他说:“桃乐丝告诉过我,她觉得圣玛丽学校非常奇怪,我们之前在圣昆廷监狱里,不是看到丹.索德奎斯特在洛杉矶影院外大街制造的汽车炸弹案,就是将考夫曼炸死的——其实那晚考夫曼只是整个黑人民族解放阵线帮会的受害者之一,其余几位头目几乎在同一日,被各式各样的武器屠杀,这是场再典型不过的帮派火并,这些事是谁干的?”
索托握着咖啡杯的把手,将其放在托盏上,因对不准,而发出喀喇喀喇的摩擦音,最坏的预感似乎要成真,那是爆炸案发生后,在橄榄街桃乐丝公寓里他所怀疑的。
“黑人民族解放阵线瓦解后,洛杉矶警局草草调查后,认定犯案的是奥克兰黑豹党,因两个黑人帮派一直水火不容,可我实在不太相信,也得到过当事者的坚决否认,凶手应是另有其人,答案很简单,谁在这场屠杀里受益最大?自然是吞并掉黑人民族解放阵线的地盘,新近在77大街崛起的,横跨整个洛城中南部的瘸帮了。”
“瘸帮……”索托只觉得这个帮会的名字非常古怪。
“这个新帮会的骨干就是街区学生。”夏延将烟头放下,“他们的财源很可能就是麻叶买卖,我让手下做过调查,77大街上好多家,都是卖麻叶的店铺,销量利润非常惊人。”
“山提诺参与其中了?”索托发出了这个最终疑问。
“我也只是怀疑而已,一切要等万斯的解答,我们走吧。”夏延收起烟盒,站起来,盯住索托。
桃乐丝明显能看到,索托现在的脸色很是难看,但不得不跟着教父的身后,推门出去……
华盛顿,FBI总部大楼,沙利文有些忐忑地乘坐电梯到胡佛办公室在的那层,并再度穿过宛若展览馆的前厅,敲响了门扉。
“请进。”胡佛的声音传来。
“局长,您找我?”
胡佛还如往常那样,站在落地窗,看着街对面新总部大楼的工地,当沙利文走进来,他转身对着最高助理局长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最近的五角大楼文件泄露,你怎么看?白宫那边的态度是什么?”很显然,胡佛是在试探自己。
沙利文正襟危坐,按照设计好的套路,说白宫当然是想我们FBI以泄密罪和间谍罪抓捕到丹尼尔.埃尔斯伯格,为此在情报联合委员会,我和托姆.休斯敦吵得非常激烈。
“联邦最高法院都判决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无罪,我们再去抓埃尔斯伯格,岂不是自己趟进浑水嘛。”胡佛斜着眼睛。
“确实如此。”沙利文正色回答。
“丹尼尔.埃尔斯伯格才是真正的爱国者,FBI不但不该拘捕他,还应当竭尽所能地保护他。”胡佛下面的这句话,让沙利文顿时不再淡定。
好在沙利文反应够快,忍住没问埃尔斯伯格在哪(胡佛肯定知道)让我派人去保护他之类云云,而是先请示局长该怎么办。
“埃尔斯伯格本人你就不用操心了,他挺安全的。”胡佛说着,沿着落地窗,从这边踱步到那边,“我倒是担心埃尔斯伯格的岳父,你呢?”
“不好意思……埃尔斯伯格的岳父,是哪位?”沙利文故作镇定。
此刻胡佛精光四射的眼睛戳了他下,但并未和沙利文的眼神遇上,沙利文并未察觉,胡佛便转过身,背对着他,“就是经常寄玩具来的那位老霍尔,你不记得了吗?你还负责过,把玩具派发给华府街道的儿童。”
“原来是霍尔.柏林先生。”
“对,所以我准备让总部紧急事务响应小组的组长菲尔特,现在就飞去加州奥兰治和圣迭戈间的鲜花海岸去保护霍尔.柏林先生。”
“我这就去安排。”沙利文站起身来。
“辛苦你了。”胡佛点点头。
离开胡佛办公室,沙利文跑得比兔子还快,手指闪电般地连戳电梯按键,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一下子就扑到电话机上,打的是加州分局的号码,他只告诉内森一句话:
“老头子准备派菲尔特去保护霍尔.柏林,你安排好接应的工作。”
这表面是在安排工作,但其实在告诉内森,“你得赶快动手了!”
萨克拉门托分局里,内森赶紧摸了下光头,下令让自己的SWAT小组出动,并且打了个关键性电话!
而那头,沙利文刚挂电话,就把助理喊来,要求她将菲尔特组长给喊过来。
十分钟后,助理推门进来,说菲尔特组长不在总部,前两日就出勤了。
“什么?”沙利文大惊失色,“去哪里了?”
“执行秘密任务,行踪和归期我们不可能知道。”
助理离开后,沙利文的手就再度摁在电话机上,却猛然觉得很烫,缩了回来,他惊愕地想到:“也许我的电话被内部监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