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里根,在得知对方是曼森家族后,也不免有点紧张,他就问,你们掌握的是什么?你们又想要换取什么?
“我们要你救出身陷圣昆廷监狱里的曼森。”对方的要求,就是这个。
里根将克拉克给召来,告诉他:
“现在压力全来到我们这边,曼森和怀曼,我们可能只能选择其中的一位。”
“这!”
“因为在第二批人质释放前,我们手头的筹码,暂时只有一个因枪杀海伦娜而被捕的黑人青年卡斯卡.巴克利。”里根摊开手。
克拉克叹口气,简短分析了下利弊:
“如果把海伦娜之死作为谈判筹码,那就等于是得罪默奇森集团。还有,曼森是臭名昭著的杀人狂,怀曼可是YAF公认的优良美国青年,我觉得要是优先保障前者的安全,会在舆论上对您产生不利影响。”
“克拉克,舆论很重要,但还没重要到那一步,我们总是得到一批财团的帮助,然后得罪另外批财团,这是很常见的事。”
里根话中的用意,很快就被长年鞍前马后的克拉克领悟到了,他点点头,说我晓得该怎么做了。
下午,州长办公室里迎来了来自罗斯维尔市的贵客。
将头发烫成大卷、身着干练藏青色西装的卡米娅.路德维希与州长的私人秘书亲切握手,而后提出愿意每年都将五十万美金献给里根名下的基金会,但卡米娅也替路氏集团报出价码,希望“以后在加州对默奇森集团、标准石油公司、联合石油公司组成的辛迪加拥有畅通无阻的竞争权力。”
如果这一切得以实现,那路氏公司会将献金再增加到一百万。
而在圣昆廷“前线”的奥斯瓦尔德也接到州长办公室电话,要求用卡斯卡的特赦来换取曼森的出来,因他是整个加利福尼亚最知名的囚犯,只有美国的司法体系经过合乎规范的程序才能判决他是否有罪。
至于怀曼,里根特别要求说:“曼森还是怀曼,只有我们才知道这是个选项,外界民众并不知情,开动宣传机器,只说州府在密切关注怀曼的安危,可怀曼因之前的冲突受伤,不方便走动,暂且留在圣昆廷监狱医院里,我们会派出医生,进入医院直接对他进行治疗,这样对各方面都能交待过去。”
利弊之间,里根还是冷酷无情地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怀曼这样的年轻人对他而言,犹如过江之鲫,但曼森女孩所劫持到的CIA绝密情报,对他来说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下午三时,还是北区大楼和行政楼间的那条隧道,审查委员小组站在隧道口。
戴上镣铐和口罩的曼森,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过来。
北区大楼的广播站里,从E塔楼上下来的埃利奥特.巴克利,与人民中央委员会在先前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埃利奥特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用堂弟卡斯卡的减免罪行,来换掉曼森,“卡斯卡这样做是极度的盲目冲动的,虽然他是我的亲戚,可确确实实为圣昆廷抹黑,而换取曼森?曼森不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吗?布莱登你不是曾叱责过他吗?这样的家伙,无论在哪都该死不足惜,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的肮脏法庭让这种人渣活得太久。现在的局面,是用卡斯卡这个愚夫,去换曼森这个恶魔,布莱登、克劳利,你们的原则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曼森是加州大法官莫斯克指名要保全的,而也只有莫斯克他们能给大伙儿下特赦令。”布莱登的语气也充满了愤懑,但更多则是无奈。
隧道口停着的国民警卫队装甲车边,莫妮卡百感交集地举起电话,“喂,莫斯克大法官您好。”
“您好,我听出你的声音,是莫妮卡。”那边大法官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我不懂……”
“你不懂为什么我在怀曼和曼森间,选择用特赦令来换后者,对不对?还记得在你来法院进行模拟辩论时,我曾对你说过的,任何一个法律人,最终都会在感情和法律间割舍掉前面的那个。这就是我的答案,并且始终不会改变,就是这样。”
莫妮卡没法再说什么,只是回了句问候语,就结束了通话。
靠在装甲车边的索托,对她说:
“在莫斯克大法官眼里,曼森这个案件代表的是法律和行政权力间的角力。里根其实想要对曼森执行死刑,可大法官却不同意,他是自由主义者里最为坚定的废死派,或者对大法官而言,曼森本身的生死并不重要,他只是希望告诉所有的民众,只有法律才能决定一个人哪怕是个极恶之人的生死,没有任何其他权力能代替法律的角色。所以在曼森和怀曼之间,大法官选择曼森,也就不难理解了。”
“那我学习法律,到底是为了什么?怀曼并没有害过人,他只是个谈判代表,而曼森杀人无数,却可以逍遥法外!”莫妮卡抬起头来,看着索托,眼圈发红。
虽然她先前和怀曼只是略微见过几面,可对方毕竟是个鲜活的年轻生命,短短几天,这条生命就被摆在利益的秤盘上,随意被标出重量和价格,这种赤裸裸的冲击来得无比沉重、无比犀利。
“法律和金钱一样都是工具,但很可惜的是,人不可避免地会被工具异化,最后工具会升格为神,而人则会沦为工具,无论他是否自知。”索托的这个答复,其中也是针对自己内心深处的灵魂的。
莫妮卡轻轻地投入到索托的怀里。
索托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着她。
两人几乎同时侧过眼光见到,当曼森坐着轮椅,来到行政大楼的门前,一群警察上前,替他解除束缚,并组成人墙保护在他四面,曼森本人随后从轮椅上跳起来,骄傲得意地举高双手,对着众人和媒体,比划出“胜利”的姿态。
在这一刻,曼森更加深信自己就是无人可以伤害的不折不扣的,神!
“明日就是释放最后一批人质的时刻。”索托对伴随曼森来的布莱登说道。
布莱登点头,“也是大法官下达对圣昆廷起义者特赦令的时刻,希望到时候大家都能信守承诺。”
“一定会的。”索托答应道。
这时,几名收到特许的医师,提着箱包,逆行着进入到北区大楼,再去南区大楼附属的监狱医院,在那里他们会治疗怀曼.鲁贝尔的伤势。
日落月升,又是日升月落。
树林被晨风吹拂的澎湃声里,莫妮卡从睡袋里醒来,她的旁边还摆着照明灯和笔记。
她是被吵醒的,并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