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托立在广场的水洼边,看着眼前在再度被大火焚烧的厨房楼,几道消防车的白色水龙在交织着。
广场已重新升起了星条旗,广播站的扩音喇叭声传来狱警的声音:
“圣昆廷已经回到了我们的手中,所有的人质都得到了安全解救,嗜血暴徒们得到的只是子弹和法庭的审讯。”
广场的墙根边,几乎把子弹全都打空的警察们应该对单调扣动扳机而继续杀戮感到厌倦了,他们举着山胡桃木警棍,变着花样地抽打着脱光衣服的囚犯,黑色或棕色背脊被抽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囚犯被要求像狗一样用手脚在地上爬,遭受无情的殴打和辱骂,排着队伍爬回到各自的牢房里。
而凌乱的杂物间,则倒着各种姿态的尸体。
进入监狱的法医,要求把一具具尸体扔在担架上,方便拍照和勘验,索托缓缓地经过由尸体和担架组成的横亘整片广场的对角线,他看到每具尸体的惨状,有被达姆弹轰碎躯体和五官的,有被冲锋枪扫射成蜂窝的,有被手枪近距离打爆脑袋的,法医不说话,在逐个拍摄着照片。
不远处,受伤的囚徒则更凄惨,他们被单独检出来,连担架都没有,就被扔在广场地面上,哭喊着,求饶着,但却获得不了丝毫的同情——几位狱警正踱着四平八稳的步伐,给伤者和死者的胸口上贴上标签,“1号、2号、3号……34号……”
索托来到E塔楼下,埃利奥特.巴克利被索莱达市警局的SWAT小组给押着,身上和脖子上绑着绳索,来到自己的面前。
“圣昆廷中央人民委员会全死了,除了你。”索托告诉他。
埃利奥特奋力地昂起头,一双眼睛充满着激烈的不屈,看着索托。
“还有六十名囚徒,面临着一千三百项刑事指控。”
“你们出尔反尔。”
“不,是你们,你们相信了自己编造出来的幻觉,认为加州最高法院真的会下达人身保护令和特赦令,真的信安灼拉.戴维斯教授的呓语……”
“啊!”埃利奥特.巴克利发出狮子般的怒吼,脖子上青筋炸裂,要扑向索托,但却被摁住,动弹不得。
“你真的相信苏联大使馆或者其他什么国家的大使馆会收留你,会给你们提供个没有帝国主义压迫的地方可去吗?”
埃利奥特.巴克利没法回答,只能张开鼻孔,不断喘着粗气。
“我送你去苏联。”索托这时说出个让他极度惊讶的提议,“我没在开玩笑,我救不了整座监狱的人,但能救你,马上美国的莫斯科大使馆会要三位建筑师去,你能当里面的一员,是,我知道你只懂无线电,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去了你就明白了,怎么样,只要你点头,我立即替你安排好。”
“我的堂弟卡斯卡。”
“他打死了海伦娜.默奇森,活不了的。”索托用种灰色的语调说道,“但你能活下来,你的刑期已经结束,不用和那倒霉的六十名囚犯为伍。”
接着,埃利奥特.巴克利被押走了。
圣昆廷监狱外的村落邮局里,亲官方的媒体架起摄影设备,警察和被释放的人质轮流在镜头前作证。
莫妮卡呆在桌子边,用笔记录着。
开枪的警察阐述着理由:
“他们挥舞着匕首和长矛扑向我们,我们不得不开枪。”
“我们杀的是抵抗的人,他们手里有致命的武器,比如土制燃烧弹,不光对我们构成威胁,也随时可以危害到人质,所以我们开火,把他们全杀死了,现场的局面逼得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随即是几名人质,他们强烈支持警察开展进攻,因“不这样的话,我们会被这群无法无天的囚犯虐杀”,“有几位同伴惨遭割喉和阉割”,“有两位人质当着我的面,被囚犯用长矛活活刺死”,“他们是怎么杀死威廉.奎因的?又是怎么残忍割掉怀曼.鲁贝尔的生殖器的?那他们就会如法炮制,对待我们。”
加州司法局局长米斯对镜头是这样说的:
“圣昆廷监狱的暴动囚犯绝大部分都是群人形畜牲,他们强迫无辜人质接受非法审判,这是美国无法容忍的。”
奥斯瓦尔德在镜头前不断摸着鼻子,说道:“如果警察们不发动果断的行动,那么人质将成为他们的肉盾,我们别无选择。”
此刻,一位人质很坚定地补充说:“让哪些心怀叵测的自由主义者叫骂吧,让他们不怀好意地批判警察吧,我支持警察!”
差不多同时,大法官莫斯克推翻撤销了对圣昆廷监狱的人身保护令和特赦令,一切如索托所料,莫斯克还对媒体称,监狱囚犯的恶行让他感到震惊和不适,他必须要纠正先前对这群人的错信。
“妮妮?”脱下黑色狱警制服并交还枪支的斯蒂文森警长,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莫妮卡看了父亲两眼,便合上笔记本,离开了邮局。
旁边的一间大谷仓里,挤满了焦急、绝望和哀痛的囚犯家属,他们刚被许可来到这里,几名狱警来到后,开始在墙壁上张贴死亡囚犯的法医照片,顿时哭声震天动地。
莫妮卡来到谷仓的窗户外,静静地看着里面。
一位黑人妇女看到了自己丈夫的尸体照片,几乎要晕过去,她哭着问狱警,她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探视丈夫,丈夫马上就快出狱,她和孩子已重新对生活燃起希望,她每次来都会带些自己做的饼干点心,送给狱警,送给丈夫的牢友,可现在她的丈夫为什么就死了,为什么就死了?
“谁能回答我!”那妇女的眼神惨烈又空洞。
狱警没有回答她,只是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盖着监狱的印章:
“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丈夫里维拉已经死亡,编号25399,麻烦你辨认尸体照片,尸体停放在监狱西区大楼地下室里。”
“你在想什么?”
莫妮卡回头,看到索托正叉着腰,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