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索莱达O翼楼囚犯集中晚餐时,夏延并没看到索托的身影,隐隐觉得不对劲,便自顾自吃完了,不久C楼执勤室的电铃声呜呜呜响起,随着狱警们的大声指令,囚徒们纷纷将盘碟交上去,而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牢房。
受托警卫泰特大摇大摆地带着几个喽啰,在O翼楼中央天井走廊处来回巡视着,似乎在等着看戏。
而C楼内负责今晚治安巡察的,则是惩教官布林肯奇。
夏延走近4058室时,外面的铁栅门被拉上,他见到索托脸朝内背对着自己,正躺在下层床铺上,身上囚服还湿了一大块,当听到自己脚步声和拉门声后,索托的身躯还明显抖动两下。
夏延没做声,也没有爬去上铺,而是蹑手蹑脚地将铁制的床头柜瞧瞧搬起,横在自己和索托间。
索托紧张地翻过来。
“咕咚”声,夏延手里的床头柜直接坠在地上,其实他也怕得要死,一屁股往后坐在室内唯一的椅子上,握紧双拳。
因夏延看到,索托的手里攥着把匕首般锋利的东西。
而索托本人,更是浑身抖得如筛糠,汗水和泪珠不住地流,龇着牙,心脏都要蹦出来,他总觉得一只手攥不紧匕首,于是又抽出另外只手握住把柄,尖刺正对着夏延。
两人中间,就隔着个床头柜。
刚才索托带着这东西,绕过固定时间段的安检独自回到牢房,心都要碎了,他把床头柜里那份萨拉查律师送给自己的报纸取出,上面赫然写着夏延.卡德纳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而同在牢房的这位,虽一直没说过自己的真实姓名,可从他入狱时的阵仗,还有黑人游击队的说辞来看,这位十有八九就是夏延没错!
说句真心话,索托打心眼里认可血亲复仇,但问题是……老莫只是他穿越前的这个索托的父亲,而他和老莫连面都没见过,甚至看的报纸报道也是光有文字,老莫和夏延的照片都被埃德加.胡佛给取代掉了,所以硬要说索托的杀父之仇有多深倒也不至于,最起码他不会为此而激情杀人,还是在牢房中。
但从伦理道义上,索托又没法甩掉这个复仇的责任,毕竟在别人口里他知晓老莫在被害前还在为救自己而奔走,为此不惜负债累累(这也是老莫的死因),更加上黑人游击队的威逼恐吓,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索托,心乱如麻,手里握着致命武器,可大脑根本是处在癫狂摇摆的状态。
他只知道一点,或者刺死刺伤夏延,或敌不过夏延而被反噬,要么死在牢房里,要么因此而重新上法庭被判重罪,刑期极有可能从八个月延长到八年乃至更久,那样什么希望都毁掉了!
而此刻夏延的心也在剧烈跳动,他被惊吓到几乎虚脱。
什么拉埃姆帮派的黑老大,听起来确实非常拉风,可他也害怕匕首上身啊!
夏延曾认得名在洛杉矶打黑拳的“地下拳王”,几乎在擂台上没输过,出拳凌厉无比,经常两三拳就把对手给彻底击垮,夏延在他身上捞到不少钱,可就是这拳王,在两年前酒吧里和人争吵,莫名其妙地被个刚刚嗨完毒的瘦弱小混混用匕首给捅中要害,当场不治。
“我说停停……”夏延伸出手来,努力让索托的情绪平静下来,“索托,你有任何事其实能和我商量,千万别做傻事,这样你便傻到正中恶人的下怀,你还年轻,不该在牢里待一辈子。”
索托的眼泪不断往下流,他几乎要崩溃。
夏延在椅子上,尽量做出个放松的姿态,“你的脸受伤了,是谁用暴力驱使你这样做的?别紧张,我不会夺你的武器的,我俩就这样,你有匕首你占据优势,你随时都可以扑过来捅死我,对吧,所以你该是审判的一方,这就是美利坚,有武器的永远能让没武器的知无不言。”
“我问你……你是不是夏延,我的,我的父亲老莫是不是你害死的?”
“我确实是,可我能绝对向你保证,老莫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
“我还不知道啊!”夏延嚷起来,摊开手,“这就是我匆匆入狱的原因!听着孩子,老莫和我即使不熟,但互相认识,他欠我的钱没错,也将你家的果园抵押给我,但这都是正常的商业合同,他要是背着我又把果园抵押给他家借钱,这是坏了道上的规矩,我很生气不假,可犯不着因这个杀死老莫!打开天窗说亮话,老莫还不值得让我背上人命官司呢,所以这件事必有蹊跷,肯定是有人要借着老莫坑害我,但那个人在暗处,我在明处,这就是我来到索莱达监狱的原因,监狱现在对我来说是一层保护,你懂吗,我在这里等着真凶耐不住浮出水面,你应该帮助我索托,而不是被别人挑唆要杀我,那样真相就真的石沉大海了。”
“我怎么相信你?”
“你都自身难保了,只能选择相信我,你别无选择索托!”夏延忽然想起什么,喊道你不是说两天后你的律师会来探监的吗,这样你好好问问他,看他让你怎么做。
想到罗宾.萨拉查律师,索托的心只觉得安定不少。
“我被泰特他们逼迫,这东西也是他们给我的,如果我今晚不动手的话,他们会杀死我的,绝对会的。”
“冷静些,你还太嫩啦索托,想想,难道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夏延喊起来。
索托眼珠急速旋转,他的大脑几乎都快烧起来,他刺死夏延,他加刑;他被夏延刺死,他完蛋,这趟穿越之旅至此结束。
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你可以自杀啊。”夏延的声音响起。
索托顿时呆住。
差不多十分钟后,4058牢房忽然响起夏延的叫声,“救人啊,救人啊!我的狱友自杀了!”
在下面天井处,听到这叫声的泰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着实超出他的预想,便立即登上楼梯,向4058牢房冲来。
惩教官布林肯奇则从走廊那边跑过来。
铁栅后,泰特看到索托捂着满是鲜血的手腕,倒在地上,夏延则半跪在地上,不断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