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六月一个清爽的早晨,桃乐丝开着车,驶过风景如画的长滩市公园,这儿有很多值得她留恋的地方:邻靠圣盖博河的篝火营地,虽俗艳可她却住宿过的沿途汽车酒店,还有那里,他和索托初次最爱的地点……
公园最北部矗立着所白色的疗养院,现在它属于美国海军所有,这片七十英亩的土地是七年前长滩市政府以1美元的价格出售给海军的,疗养院落成后,主要开启的就是酗酒和药物成瘾的医疗项目,桃乐丝的母亲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
“瞧瞧你,气色越来越好了。”桃乐丝捧着花束走近病房,母亲正坐在对着落地窗的椅子上,编织着些小玩意,医生说这样可以有效恢复病人的生活自理能力。
桃乐丝将淡雅碎花的窗帘给拉开,接着蹲坐在母亲面前,抚摸着她的膝盖,“我刚才见过你的主治大夫,他说你恢复得很好,可以出院,呼吸真正自由和健康的空气了。”
“这真的是太好了,半个月前索托也来看过我,多亏有他,医生和护士对我都非常关注。”
“嗨,斯威夫特太太。”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几下,一位笑容与天气差不多明媚,头发是深亚麻色的中年女士,穿着淡粉色的套装,立在门扉的旁边。
“布鲁默太太。”桃乐丝和母亲一起笑起来,然后邀请这位女士赶快进来。
这位布鲁默太太算是母亲的病友,她爽朗、热情而乐观,这段时间给了桃乐丝母亲无微不至的帮助,因长滩海军疗养院采用了对病人保护的匿名制,故而桃乐丝也不晓得她的真实身份,她曾对桃乐丝说过:“我的本家叫布鲁默,你就这样称呼我好了,当年别人都取笑过我的这个姓氏(布鲁默,即女士灯笼裤的发音),美丽的姑娘。”
布鲁默太太住进疗养院的原因,就是因为她酗酒和药物上瘾,她看起来已有五十岁上下,经历过大萧条时代,“我八岁时被母亲送进舞蹈班训练社交礼仪,舞蹈成为我毕生最爱,十四岁时我就出来工作,为其他孩子缝制舞蹈服,或是指导他们跳舞。我家在密歇根州的大急流城,青少年时光真的是充满了艰辛,但它同样也是我生命中值得感恩的一笔财富。”
在布鲁默太太十六岁时,她父亲死于地下车库的一氧化碳中毒,等家人和邻居看到他尸体时,身边散落着几个酒瓶,没法证明父亲是死于意外还是自杀……布鲁默太太的母亲挑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当上名房地产经纪商,母亲的职业生涯教会布鲁默太太,“女性起码应该和男性同工同酬,因她们的付出往往要超过男性。”
“母亲让我认识到女性争取自己权利的可贵,很快我就用这种觉醒的意识来对付她了。”曾经,布鲁默太太笑着对桃乐丝娓娓道来,每次在探病时,桃乐丝都能和这位在疗养院花园里聊上半小时到一个小时,“她反对我从事舞蹈事业,可我却坚持下来,我在佛蒙特州的本宁顿和纽约切尔西区继续磨砺事业,师从玛莎.格雷厄姆和韩雅.霍尔姆这样的大师。成年后母亲再婚,我便返回大急流城,在百货公司谋得份职业,但业余时间我组建了自己的舞蹈团,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享受着最快乐的时光,我还会免费教有视力和听力障碍的孩童跳舞,那时候我们在大急流城的每个地点巡回演出,多幸福啊……”
桃乐丝记得,说起这段时光时,布鲁默太太的脸上,流光溢彩。
“生活就是这样,晴空万里有时,乌云重重有时。”
父亲酗酒,哥哥酗酒,布鲁默太太的第一任丈夫也酗酒,布鲁默太太本人也未能幸免。
和首任丈夫离婚后,布鲁默太太说自己遇上了和舞蹈并肩的第二个毕生挚爱,那就是她的第二任丈夫,“我心甘情愿地进入到家庭里,养儿育女,扶持丈夫的事业,幸福往往和压力同时到来,八年前我的脖子神经管病变,引发了周身各种极度痛苦的病症,医生给我开了很多镇静或止痛的药剂,这让我逐渐对药物产生依赖,我每天要吃下二十多颗药片,并借助酒精来麻醉自己……这也是我出现在这所疗养院的缘故。”
桃乐丝几乎没有看到过布鲁默太太的家人,因为他们总是选择人最少的时间段来,可她却确信,布鲁默太太拥有个坚强而团结的家,“在人生的后半截,家庭已取代舞蹈,成为我坚不可摧的支柱。”
这时,布鲁默太太帮助桃乐丝将母亲的房间打扫整洁,将花束插在玻璃瓶里。
“禁药或处方药上瘾后,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离开了你所说的支柱就没法生存下去?”桃乐丝忽然问到布鲁默太太。
“是的。”
“是啊,我为什么还要问这样愚蠢的问题呢?母亲的情况犹在眼前,要是没有我,真的是难以想象她会如何。”桃乐丝扶着花朵,出神地看着窗外的绿荫。
等到桃乐丝提着行李,走出病房门外的车子前时,她母亲和布鲁默太太都诧异地看到:以前桃乐丝一直开着的黄貂鱼轿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以前的那辆淡绿色的菲亚特850小车。
“我把它从租车行里给买回来了。”桃乐丝笑着说,接着把行李用绳索捆在了菲亚特850车顶的架子上。
“斯威夫特小姐!是你吗,斯威夫特小姐?”
桃乐丝回头望去,喊她姓氏的是刚刚下车的卡米娅.路德维希,“您还记得我吗?在埃米尔的慈善晚会上我俩交谈过来着,我是卡米娅,路氏公司的副总裁官。”
“当然记得。”桃乐丝抬手抹了下蓬松的金发,还有额头的汗珠,而后落落大方地和卡米娅握手。
“这?”
“这是我的母亲,这是布鲁默太太。如你所见,我母亲刚刚治疗好禁药成瘾,我是来接她回家的。”
“……”一时间,卡米娅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之前提过的代言,请恕我拒绝。”
“即便这样,也没关系的!”卡米娅以为是桃乐丝母亲病症的缘故。
“不,是以后确实没有时间。对了,路德维希小姐,不知道您来这里是?”
“哦,是来探望一位朋友。”卡米娅赶紧说道。
“嗯,那拜拜,有机会再联系。”桃乐丝说完,和诸位挥手道别,扶着自己的母亲,坐入到菲亚特850,顶着晃荡晃荡的行李箱包,离开了长滩疗养院,留下若有所失的卡米娅还呆在草坪上。